尹志平將小龍女帶回早已備好的客房,屋內陳設雅緻,檀香嫋嫋,雕花窗欞透進細碎日光,桌上擺著精緻的茶具,床邊矮几上放著療傷用的金瘡藥與凝神丹,皆是蒙哥特意吩咐下人備好的。
小龍女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輕輕劃過窗欞上的雕花,總覺得渾身彆扭,這王府雖奢華,卻透著幾分壓抑,遠不如古墓的清淨,也不如客棧的自在。
她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影,心中思緒萬千。自青嵐山一戰後,她便再未提起楊過,並非不掛念,而是不敢。
青嵐山崖頂,尹志平捨身相護的模樣歷歷在目,他為了救她,硬撼噬骨閻羅,後背傷口崩裂也渾然不覺,那句“龍兒別怕,我來了”,如同一道暖流,淌進她冰封已久的心湖。
她早已明白,尹志平是冤枉的,那個將楊過打下山崖的,是別人假扮的,可真相大白又如何?她終究失身於尹志平,這般汙點,如影隨形,讓她再無面目去見楊過。
好在尹志平只是一時糊塗,還願意為她出生入死,為她不顧自身安危,這般付出,讓她如何能不動心?
可她終究是小龍女,是那個在古墓中長大、清冷孤傲、不染塵埃的小龍女,她過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更忘不了與楊過在古墓中相依為命的時光,這份糾葛,怕是此生都難以化解。
良久,小龍女才緩緩抬眸,看向一旁正為自己肩膀換藥的尹志平,藉著銅鏡,她看到尹志平道袍後背的血跡觸目驚心,換藥時動作微微一頓,似是牽動了傷口,卻未曾發出一聲痛哼,小龍女心中一軟,輕聲喚道:“志平。”
尹志平動作一頓,轉身看向她,眼中瞬間褪去凌厲,只剩溫柔似水,這是小龍女第一次如此親近的稱呼他“志平”,嘴角都不自覺的勾起一抹淺笑:“龍兒,何事?可是傷口疼?還是屋內陳設不合心意?”
小龍女避開他的目光,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猶豫:“我想回城北客棧一趟,郭芙還在那裡等著我,我需回去告知她一聲,免得她擔憂,我……我去去就回。”
說罷,她微微抬頭,怯生生地看向尹志平,眼中帶著幾分徵詢,似在等待他的應允。
尹志平聞言,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暖流,如沐春風。這是小龍女第一次主動詢問他的意見,而非以往那般我行我素,不問自去。
從前的她,清冷孤傲,萬事隨心,從不在意旁人感受,如今竟會這般顧及他的想法,看來這些日子的付出,終究是沒有白費,他在她心中,終究是佔據了一席之地,不再是那個讓她厭惡憎恨的全真道士。
今天對他來說有很多驚喜,但最令他開心的還是小龍女第一次對他敞開了心扉,他希望以後還會得到更多的第一次。
尹志平連忙點頭,臉上笑意難掩:“好,我陪你回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下人恭敬的通報之聲:“尹道長,王爺有請,說是有要事與您相商,事關黑風盟殘餘勢力,貌似他們下一步的計劃就是針對全真教。”
尹志平眉頭微蹙,如果只是對付黑風盟參與勢力也就罷了,但涉及到了全真教,他是萬萬不可推脫。
他看向小龍女,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伸手輕輕拂去她鬢邊的碎髮:“龍兒,抱歉,我需先去見王爺,你且等我片刻……”
小龍女見他擔憂,心中暖意更甚,輕輕搖頭,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柔光:“無妨,我輕功尚可,尋常宵小之輩絕非我的對手,你且去吧,我定會小心,辦完事情便立刻回來。”
尹志平心中雖有擔憂,卻也知曉小龍女武功卓絕,等閒江湖好手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便從懷中掏出一枚訊號煙火,塞進她手中:“這枚煙火你帶在身上,若是遇上變故,便點燃它,我會第一時間趕來,萬不可逞強。”
小龍女接過煙火,入手微涼,輕輕頷首:“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尹志平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滿是牽掛,叮囑再三,才轉身隨下人離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小龍女握著手中的煙火,心中五味雜陳,有愧疚,有感激,還有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戀。
尹志平待自己的這份情誼,小龍女何嘗不知?只是她亦瞧出李聖經與尹志平相交甚篤,言行間自有旁人不及的默契;月蘭朵雅雖口口聲聲稱他為兄長,眼底流轉的情意卻半點瞞不住;再憶起此前偶遇的凌飛燕,那姑娘望向尹志平的眼神,分明是一腔痴情藏不住。
小龍女心中明鏡似的,尹志平仁厚重情,斷不會棄她們於不顧。是以她對尹志平並非全無心動,卻始終難下決斷。
昔年在古墓,師傅教誨加上李莫愁前車之鑑,皆教她男子當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只守一人方是真情。可入了塵世歷經諸般,她心中固有的念頭也在悄然鬆動。
須知此乃封建俗世,達官貴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便是江湖俠士,亦多有三媒六聘、妻賢妾美之例,這般道理她懂,可古墓養成的清冷性子,終究難跨那道心關,只任煙火微光映著容顏,滿心茫然無措。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上面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想起他護著自己的模樣,想起他溫柔的眼神,小龍女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的心,終究是亂了。
雖依舊沒有找到假尹志平的下落,也不知楊過是生是死,可尹志平的真心,她終究是感受到了。他為她做了這麼多,她又怎能再苛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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