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給了包峰一個體面的臺階。包峰此刻手臂痠麻欲裂,心中早已叫苦不迭,聞聽此言,如蒙大赦,雖然心中羞憤難當,但面上卻強撐著,就坡下驢,喘著粗氣道:“好……好!尹少俠……也有把子力氣!今日就……就作和!來,喝酒!” 說罷,連忙鬆開手,只覺得整條右臂又酸又麻,幾乎抬不起來,暗自心驚不已。
他麾下幾個心腹見狀,連忙出聲打圓場:“哈哈,果然精彩!”“二位都是好漢,力氣不分伯仲!”“今日王爺設宴,高興為主,切磋助興,莫傷了和氣!”
包峰勉強舉起左臂,與尹志平對飲了一碗酒,便藉口酒力上湧,帶著幾個手下匆匆離席,出了大帳。
一離開眾人視線,他臉上的強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陰沉與怨毒,垂在身側的右手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輸了,而且還如同跳樑小醜一般,這讓他非常的沒面子。
回到自己的帳篷,包峰一腳踹翻了一個馬札,低聲怒罵:“該死的南人!邪門!當真邪門!” 他自詡勇力,竟在純粹的力量上拿不下一個漢人,這讓他感到奇恥大辱,更對尹志平恨之入骨。
“將軍息怒。” 帳中一名一直跟隨他、作漢人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低聲勸道,此人面白無須,眼神靈活,原是北地漢人秀才,投靠蒙古後憑藉機敏成為包峰的幕僚。
“那尹志平武功確實詭異,硬拼非上策。您別忘了貴由大汗的囑託……”
包峰面色陰沉地坐下:“大汗讓我盯著阿里不哥和旭烈兀,最好讓他們和南人拼個兩敗俱傷,削弱託雷一系的勢力。可如今又多了尹志平這麼個硬手,還有那金輪法王……蒙哥(指託雷一系)這邊的實力,恐怕不降反增!”
幕僚眼珠一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將軍,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阿里不哥我們暫時抓不到把柄,但給他添點亂子,製造些內部猜疑,卻不難。”
“哦?你有何計?” 包峰看向他。
“那個李璟,不是關押在營中麼?他可是阿里不哥用三艘戰船換來的‘重要籌碼’。”
包峰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變:“你的意思是……放了他?這如何使得!私放要犯,還是大汗關注的囚犯,這要是查出來……”
“將軍莫急,聽小的說完。”
“我們自然不能直接去放。但您想,那尹志平是什麼人?漢人!而且與李璟舊部(梁紅英、林墨)有舊,白日還曾對李璟流露出不忍之色。若是李璟‘自己’跑了,或者被‘有心人’放了,這最大的嫌疑,會落在誰頭上?”
包峰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說……嫁禍給尹志平?”
“正是!”
“咱們設法將李璟偷偷放走,並助他安全離開,返回山東。屆時,阿里不哥必然震怒,追查起來,尹志平這個與李璟有舊、又是漢人的‘外人’,便是首當其衝的懷疑物件!即便不能坐實,也足以在阿里不哥心中種下猜忌的種子,讓他與尹志平、乃至迴護尹志平的旭烈兀王爺、月蘭朵雅郡主之間產生裂痕。若是操作得當,引發他們內訌,豈非正合大汗之意?至於李璟回去,是能重整旗鼓給阿里不哥添堵,還是被旭烈兀所滅,於我們而言,都是削弱雙方的力量,有益無害。”
包峰聽著,臉上陰晴不定。此計確屬毒辣,一石數鳥。既能打擊尹志平,離間託雷一系內部,又能給阿里不哥製造麻煩,還可能引發山東漢人勢力的進一步混亂。雖然風險不小,但收益似乎更大。他本就對漢人充滿蔑視,認為放跑一個李璟也掀不起多大浪,心思漸漸活絡起來。
“此事……需從長計議,務必做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包峰沉吟良久,終於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
帳外,夜色如水。
尹志平被月蘭朵雅拉著,悄悄離開了依舊喧鬧的大帳。清涼的夜風一吹,方才帳中的燥熱與壓抑感散去不少,但尹志平眉宇間仍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
“哥哥,別為那些人生氣,他們就是嫉妒你。” 月蘭朵雅牽來兩匹駿馬,將韁繩塞到他手裡,仰起臉,月光下她的容顏皎潔如雪,眼中帶著心疼與理解,“我帶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尹志平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兩人翻身上馬,月蘭朵雅輕叱一聲,兩匹駿馬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營寨。守衛計程車兵見是郡主,不敢阻攔。
馬蹄踏碎月色,在廣袤的大地上飛馳。夜風呼嘯過耳,帶來青草與野花的芬芳,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狼的悠長嚎叫,更顯天地空曠寂寥。
馳騁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地勢較高的草坡,月蘭朵雅勒住馬,指著前方:“哥哥,你看。”
尹志平極目遠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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