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爾只斤·包峰的姥爺,是成吉思汗同母長弟、以神力和無雙箭術威震草原哈撒兒(拙赤合撒兒)。
雖非黃金家族直系,但哈撒兒一脈在蒙古帝國中地位超然,影響力深遠。包峰本人亦以勇力著稱,更憑著這層顯赫出身與對貴由大汗的忠心,得以出任“怯薛副統領”兼“監軍使”這等要職。
他此來,名為助戰,實為貴由大汗安插在阿里不哥與旭烈兀身邊的耳目與制衡。
他巴不得阿里不哥與李璮血戰,旭烈兀最好死在亂軍之中,如此既能重挫託雷(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之父)一系的兵鋒與威望,又能找到由頭在貴由大汗面前參劾阿里不哥“作戰不力”、“坐視王弟陷危”。
可阿里不哥雖瞧不起漢人,行事卻頗為剋制務實,以戰船換人,雖損了實物,卻拿到了李璟這張可能攪動山東局勢的“活牌”,更在道義上站住腳(換回王弟),讓他一時難以發作,心中正自憋悶。
此刻,眼見阿里不哥竟對一個漢人道士也做足禮賢下士的姿態,尤其是看到月蘭朵雅望向尹志平那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情意,包峰只覺一股邪火直衝頂門!
他早就對這位容貌、武藝、出身皆頂尖的堂妹(按蒙古宗室關係論)心存覬覦,私下對心腹放話“月蘭朵雅必是我孛爾只斤·包峰帳中人”,甚至已向貴由大汗暗示過聯姻之意,將牛吹得山響。如今眾目睽睽之下,月蘭朵雅竟與一個漢人男子神態親密,這讓他顏面何存?
“砰!”
一聲悶響,包峰將手中鑲銀的酒碗重重頓在案几上,力道之大,讓碗中馬奶酒都濺出大半。帳內喧鬧為之一靜,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包峰藉著酒意,搖搖晃晃站起身,細長的眼睛斜睨著尹志平,嗤笑道:“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英雄,原來不過是個靠著臉蛋、躲在女人身後的南人小白臉!王爺敬你酒,那是給你臉!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話就極為刺耳難聽了,直指尹志平靠容貌迷惑郡主,攀附權貴。
阿里不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並未立刻出聲呵斥。他固然不喜包峰的跋扈與監軍身份,但同樣對尹志平這個“漢人妹夫”心存疑慮。若能借包峰之手,試試此人的斤兩和心性,他也樂見其成。
旭烈兀則深知尹志平的實力,更知包峰此人勇猛有餘、心機頗深,他冷眼旁觀,想看尹志平如何應對。金輪法王(八思巴)低眉垂目,默誦經文。
“包峰!你胡說什麼!” 月蘭朵雅俏臉含霜,湛藍的眸子幾乎要噴出火來,霍然站起,“哥哥的武功人品,豈是你能詆譭的?再敢出言不遜,休怪我不客氣!”
“喲,郡主心疼了?” 包峰見月蘭朵雅如此維護,妒火更熾,陰陽怪氣道,“我不過實話實說。一個漢人,跑到我們蒙古大帳裡,靠著郡主你的青睞,就敢坐在此處飲酒,與王爺同席?誰知道他安得什麼心?是不是南宋派來的細作?”
他轉向尹志平,挺著胸膛,滿臉挑釁:“喂,那個小白臉!是爺們就別躲在女人裙子後面!有沒有膽子,跟老子我較量較量?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站在這裡,站在郡主身邊!”
帳內氣氛瞬間緊繃。許多蒙古將領露出看好戲的神情,也有人對包峰的粗魯微微蹙眉,但無人出聲制止。這是草原的規矩,男人的爭端,往往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
尹志平緩緩放下酒碗,這包峰氣焰更囂張,且句句衝著月蘭朵雅和他的關係而來,已非簡單挑釁。他若退讓,不僅自己受辱,月蘭朵雅亦會蒙羞。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迎向包峰那充滿敵意的視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包峰將軍既想‘較量’,尹某奉陪便是。只是不知將軍想如何較量?刀槍拳腳,還是其他?尹某雖不才,卻也懂得,既入此帳,便是客隨主便。將軍劃下道來,尹某一併接著。”
不卑不亢,從容鎮定,反而襯得包峰有些氣急敗壞。
包峰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看似粗豪,實則粗中有細。尹志平武功定然不弱,若比試拳腳兵刃,自己未必有十足把握。
他哈哈一笑,故作豪爽:“好!有點膽色!刀槍無眼,傷了和氣。咱們就比點簡單的——掰手腕!純比力氣,最是公平!也讓大夥看看,你這南人小白臉,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
尹志平有些無語,看了看包峰那比自己壯碩近一圈的身形,以及手臂上虯結的肌肉,微微點頭:“可。”
很快,桌案擺好。兩人相對而坐,伸出右臂。包峰的手掌厚實粗糙,佈滿老繭,如同鐵鉗般死死握住尹志平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繃緊,顯然要全力以赴,當著月蘭朵雅的面,狠狠折辱這個情敵。
“開始!”
包峰瞬間發力,狂吼一聲,整條右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甚至用上了哈撒兒一脈流傳的某種激發氣力的法門,想要一鼓作氣將尹志平的手腕壓垮!
然而,令他心膽俱寒的是,他感覺自己的全力一壓,彷彿撞上了一座萬古不移的巍峨山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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