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烈兀上前一步,看著月蘭朵雅,眼中滿是疼惜與無奈:“月兒,你二師兄……耶律景仁和烏仁圖雅之間,恐怕早有勾結,所圖非小。王兄雖有所察覺,但烏仁圖雅身份特殊,沒有確鑿證據,動她不得,反而會打草驚蛇,引發更大動盪。你們今夜之事,恰好成了一個契機,也成了一個必須離開的理由。”
金輪法王亦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僅容尹尹二人聽聞:“尹少俠,月兒郡主,此地已成是非漩渦,臨別有一言相告:貧僧暗中查探,那耶律景仁精通一門詭奇功法,可暫鎖血脈、凝合肌理,有瞬間續接斷肢之效。其用之於醫道固然神妙,然若用於構陷……”
他目光微沉,“包峰之首級,恐是事先斬落又以此法偽飾接回,待少俠將其甩出,方身首分離。此等毒計,防不勝防。”
尹志平瞬間明白了。
原來阿里不哥和旭烈兀早已對公主和耶律景仁起了疑心,只是投鼠忌器,無法公開揭破。
今夜這場衝突,無論是耶律景仁的陷害,還是他們的“反抗”與“脫逃”,都在某種程度上符合了這兩位王爺暗中推動事態、讓他們“合理”離開的期望。
借他們的“逃離”,既能暫時擺脫耶律景仁的步步緊逼,避免營中即刻分裂,也能將尹志平這個“變數”和月蘭朵雅這個“軟肋”送走,減輕壓力。
“王爺,旭烈兀王爺,法王……多謝。” 尹志平抱拳,深深一禮。這份情,他記下了。
阿里不哥走到尹志平面前,目光如炬,盯著他看了半晌,沉聲道:“尹志平,本王不管你到底是誰,有何來歷。但月兒既然選了你,鐵了心要跟你走……你給本王記住今日之言!好好待她!若讓她受半點委屈,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本王必率鐵騎,踏平你所在之地!”
“王爺放心。尹某此生,絕不負月兒。” 尹志平迎著他的目光,鄭重承諾,無半分猶疑。
阿里不哥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側身讓開了道路。
旭烈兀將月蘭朵雅拉到一邊,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包裹塞進她手裡,低聲道:“裡面有些金銀和我的信物。往西走,繞過乃顏部的領地,可去吐蕃或西域暫避。等這邊風聲過去,王兄會設法聯絡你們。月兒……保重!記得,無論何時,王兄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他說著,眼眶已微微發紅。
“王兄……” 月蘭朵雅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撲進旭烈兀懷中,哽咽難言。縱有千般不捨,萬般擔憂,此刻也只能化為離別的淚水。
“好了,快走吧!追兵很快會搜過來!” 阿里不哥催促道,聲音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尹志平不再猶豫,牽過兩匹早已備好的神駿戰馬,將其中一匹的韁繩交到月蘭朵雅手中。兩人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在火把光影中身形顯得格外孤峭的阿里不哥、旭烈兀與金輪法王。
“保重!”
“後會有期!”
蹄聲響起,兩人兩騎,如同離弦之箭,衝出了馬棚,撞破沉沉的夜幕,向著西方未知的曠野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阿里不哥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夜風吹動他鬢邊的髮絲,也吹不散眉宇間那濃得化不開的憂慮與悵然。
旭烈兀抬手,輕輕按了按溼潤的眼角,轉身對金輪法王和親衛統領沉聲道:“傳令,尹志平與月蘭朵雅郡主畏罪潛逃,立刻關閉營門,加強警戒,派出遊騎向四面搜尋,但……不得深入追擊,以驅趕為主。另外,嚴密監視耶律景仁及其部眾動向,沒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公主營帳!”
“是!”
夜色更深,草原上的風,帶著離別的氣息,嗚咽著掠過連綿的營帳,也掠向那對奔向未知命運的年輕男女。前路茫茫,但握在一起的手,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堅定。
……
蹄聲如雷,撞碎了草原邊際最後一絲朦朧的晨曦。兩匹神駿的蒙古戰馬馱著尹志平和月蘭朵雅,如同掙脫了牢籠的鷹隼,向著西南方疾馳。
起初,他們嚴格遵循旭烈兀的建議向西,意圖繞道吐蕃或西域。但行了半日後,尹志平攤開旭烈兀悄悄塞入行囊的簡易輿圖,結合自己模糊的歷史地理認知,心中漸漸有了新的計較。
“月兒,” 他勒住馬韁,指著輿圖上蜿蜒的線條,“往西固然可暫避蒙古兵鋒,但乃顏部領地廣袤,未必安全,且離中原越來越遠。我想,我們不如先折向東,沿燕山南麓、渤海之濱南下。那裡雖靠近李璮與南宋勢力交錯的前線,守備或許森嚴,但正因如此,各方力量犬牙交錯,反而不易被某一家全力圍堵。”
月蘭朵雅湊過來,看著輿圖,湛藍的眸子眨了眨,並無絲毫猶豫:“哥哥去哪兒,月兒就去哪兒。只是……向東靠近漢地,哥哥你就不怕……” 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尹志平“漢奸”的汙名在漢地恐怕已傳開。
尹志平目光悠遠,望向東方初升的朝陽,聲音平靜卻堅定:“怕,但有些事不能因為怕就不做。金世隱潑的髒水,總要找機會洗乾淨。我們小心些,晝伏夜出,避開大軍和主要城鎮,憑你我腳程與機警,應當無虞。只是,要辛苦你了,月兒。原本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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