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話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嘴,這才意識到自己一不留神又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月蘭朵雅和凌飛燕同時瞪了他一眼,趙志敬索性把心一橫,嘟囔道:“我就是想跟尹師弟比一比,怎麼就不行了?那李莫愁長得又不比小龍女差,武功還高,雖說是兇了些,可——我尋思著,小龍女最開始不也恨尹師弟恨得要死,後來還不是慢慢轉過來了?萬一李莫愁也能……”
說到這裡,最先受不了的反而是洪凌波。她猛地站起身來,抬手便甩了趙志敬一個清脆的耳光,聲音在湖面上回蕩了好一陣。然後她捂著臉轉身便跑,趙志敬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張口結舌道:“我、我又沒說錯——”話未說完便自知理虧,訕訕住了嘴。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一個人,同時與師徒二人發生了關係。一個是他名正言順的女人,另一個是被情花毒逼至瘋癲的女魔頭。事後李莫愁清醒過來,發現自己不但被一個男人破了守了幾十年的處子之身,那男人居然還是這個剃了鬍子的猥瑣道士趙志敬,而且是與她的徒弟一起——這種羞辱比殺了她更讓她發狂。
於是李莫愁開始追殺趙志敬。趙志敬本以為躲進一燈大師和慈恩的庇護便安全了,可李莫愁不是傻子——她之前被黃蓉算計,反過來又用同樣的法子對付慈恩。
她在衣袍內藏了幾枚冰魄銀針,故意被慈恩一掌拍中,倒在地上氣息奄奄,慈恩上前檢視時,伸手便碰到了那些銀針,緊接著又是一記五毒神掌——這兩招下去,慈恩當場毒發。
一燈大師不得不以先天功配合一陽指替慈恩逼毒,就在這時李莫愁趁機放火,將眾人衝散。朱子柳和天竺僧不知所蹤,一燈大師劇毒反噬,慈恩強撐著帶眾人逃出火場,一路逃到了這片溪谷。
趙志敬說完了,垂著頭不再開口。眾人都沒有說話。尹志平看著他,目光裡沒有鄙夷,也沒有同情,只有一個成年人對另一個成年人輕嘆般的瞭然——這個師兄,一輩子都在“不甘心”這三個字上栽跟頭,這次栽得最荒唐,也栽得最徹底。
事已至此,同門一場,終究還得他來兜底。
月蘭朵雅走到一燈大師身旁,盤膝坐下,右手輕輕搭在老僧腕脈上,片刻後微微皺眉,旋即鬆開。
她師承混元真人,內功底子是逍遙派一脈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又煉化了冰蠶與朱蛤兩大奇毒至寶,更兼修千蛛萬毒手,單論驅毒解毒的手段,確實還在尹志平的寒焰真氣之上。
之前在嵩山時,她曾助老頑童周伯通化解過化骨粉之毒,此番面對冰魄銀針的餘毒,雖棘手,倒也並非無計可施。
慈恩站在一旁,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月蘭朵雅的每一個動作。他雖已出家,但骨子裡那股傲氣並未完全消散——他自己敗在尹志平掌下也就罷了,畢竟那是王重陽的徒孫,全真教玄門正宗的傳人。
可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子,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還帶著幾分異族血統,當真能解師父身上的毒?
月蘭朵雅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她左手按在一燈大師後背靈臺穴上,冰火長春罡緩緩渡入老僧體內。
那股罡氣至陰至柔,卻又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溫熱,在大師經脈中緩緩推進,將沉積的冰魄銀針毒素一點一點地裹住、拔除。她的動作行雲流水,神色從容,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燈大師的面色便從青灰轉為蒼白,又從蒼白漸漸透出一絲血色。
慈恩看得目瞪口呆。他方才還在心裡嘀咕這女子會不會半途出差錯,此刻親眼見師父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那股懷疑便化作了更深層次的震驚。
他修行數十年,自認見多識廣,可眼前這個女子的內力之精純、手法之嫻熟、對毒性的駕馭之精妙,竟似乎還在自己之上——不,應該說遠在自己之上。
這個念頭讓他有一種匪夷所思的感覺。他最近已經被打擊了太多次——敗給尹志平,敗給楊過,敗給小龍女,如今又親眼看到一個年輕女子在武學造詣上穩穩壓過自己一頭。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塊被錘子敲了無數次的鐵,起初還會痛,後來便只剩下麻木了。他甚至生出了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這年頭五絕級別的武功是不是已經滿大街都是了?怎麼隨便從灌木叢裡鑽出個人都能把他揍一頓?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喝吶喊,在這片空曠的湖面上空迴盪不絕。
尹志平眉頭微皺,趙志敬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慘白。慈恩則是雙手合十,低低嘆了一口氣,那張被煙火燻得烏黑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又來了”的無奈表情。
“怎麼回事?”尹志平轉向慈恩。
慈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反覆折騰了許久之後才會有的疲憊:“那李莫愁不知從何處糾集了一大群三教九流的亡命之徒——附近幾個山寨的土匪頭子,荊湖北路幾個被官府通緝的江洋大盜,甚至還有從襄陽前線流竄過來的逃兵。”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對外揚言,誰要是能砍下趙日天的人頭,她便——她便嫁給誰。”
此言一齣,眾人又是一愣。趙日天?這名字起得,比金無異的“神威天寶大將軍”還要囂張三分。
尹志平的目光緩緩轉向趙志敬,眉梢微微挑了起來。趙志敬乾咳兩聲,指著自己的鼻子,用一種既心虛又理直氣壯的語調說道:“我就是趙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