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雖粗魯,眼神里卻分明藏著幾分心疼,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叫你逞能!方才讓你先跑你不跑,非要跟慈恩大師逞英雄——現在逞成狗熊了吧!”
趙志敬被她這般又罵又疼地擺弄著,也不惱,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隻手顫巍巍地指著尹志平,嘴唇翕動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尹……尹師弟……你、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鐵鏽,可那語氣裡的慶幸卻是實實在在的,半分作偽也無。
尹志平走上前去,將手中的水囊遞給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真誠:“師兄,別來無恙。我也沒想到你還活著。”
趙志敬接過水囊,仰頭灌了好幾口,冰涼的溪水順著乾啞的嗓子淌下去,才終於讓他緩過了一口氣。
他用袖口胡亂抹了抹嘴,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幾分厚顏無恥的得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咱們全真雙傑,哪能那麼容易就死了?”
趙志敬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那遁地術可不是白練的。這回不但救了我自己,還順帶救了凌波——”
他轉頭去看洪凌波,卻見洪凌波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瞪著他。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絲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羞赧與惱怒。
慈恩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姓趙的,這人當真是你的師弟?”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極明顯的懷疑——不是懷疑這話的真假,而是懷疑趙志敬這樣的人,怎配與那個青衫人為同門。
趙志敬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挺起胸膛,用一種極其炫耀的口吻說道:“那還有假?如假包換!全真雙傑——他就是尹志平,我就是他師兄趙志敬。我們倆從小一塊長大,一塊練功,一塊挨師父的板子。江湖上都管我們叫全真雙傑,那可是響噹噹的名號!”
尹志平聽在耳中,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趙志敬這話說得,就好像他和科比聯手砍了八十三分——科比獨得八十一分,他得了兩分,然後逢人便拍著胸脯說“我們合砍了八十三分”。
偏生他說得理直氣壯、眉飛色舞,那份與有榮焉的驕傲勁兒,彷彿全真雙傑這面金字招牌是他一手擦亮的,而他尹志平不過是沾了師兄的光。
可慈恩聽著,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極輕極輕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足以讓趙志敬的話頭戛然而止。
趙志敬在所有人面前都能厚著臉皮繼續吹,唯獨面對這個一路上把自己當成累贅、又親眼見過自己遁地逃命的狼狽模樣、還險些為了救自己而送命的矮瘦老僧,他實在沒有底氣繼續逞口舌之快。
慈恩沒有再看趙志敬,而是轉向尹志平,雙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禮。
這個禮行得極鄭重,與他方才那副拼命的架勢判若兩人。“尹少俠。”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才會有的平和,“方才多有得罪,是貧僧魯莽了。說來慚愧,貧僧修了這麼多年的佛,到頭來還是被心魔所困,一見火光便以為是仇家追殺,險些誤傷了恩人。多謝你救了師父。”
尹志平連忙回禮:“大師言重了。方才晚輩也有失禮之處,那一掌本可以收三分力道,是晚輩一時好勝,沒收住手。”他頓了頓,將話頭引向正題,“不過大師,你們為何會被困在這場山火之中?李莫愁又是怎麼回事?”
慈恩那張被煙火燻得烏黑的臉上,表情變得極其複雜。他看了一眼洪凌波,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假裝喝水的趙志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慈恩繼續說了下去。原來他與一燈大師離開大理後,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師徒二人在風雪中尋到一間茅草屋躲避,推門進去時,卻發現屋中早已有人在——楊過、小龍女。
小龍女懷中還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女嬰,那女嬰裹在一件半舊的襁褓中,睡得正沉,絲毫不知屋外的風雪有多大。這女嬰便是郭靖與黃蓉的幼女,郭襄。
尹志平聽到這裡,心中微微一動。這段情節他太熟悉了——原著中,楊過與小龍女在風雪中偶遇一燈大師與慈恩,那是整部《神鵰俠侶》中極關鍵的轉折。
可他此刻聽慈恩親口講述,卻有一種時空錯位的荒誕感。那些他曾以為註定會發生的命運,如今在這老僧平淡的敘述中,不過是昨日之事。
慈恩繼續說道,那場風雪尚未停歇,茅屋外又來了兩個不速之客——丐幫的彭長老與一個叫蚩千毒的苗疆高手。
那彭長老本就是個陰險狡詐之徒,他一眼便認出了慈恩的身份,竟妄圖用攝魂術來控制他。
他哪裡知道,慈恩心中那層佛法的薄冰之下壓著的是何等洶湧的心魔。攝魂術一觸及他的神智,那些被壓抑了數十年的殺意便如同決了堤的洪水般轟然湧出——他失控了。彭長老當場斃命,蚩千毒也死在鐵掌之下。
聽到這裡,尹志平與趙志敬不由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極複雜的怪異神色。彭長老與那蚩千毒,當初可是將他們折騰得不輕——趙志敬更是被二人聯手控制,當眾舔了賈似道的鞋底,那份屈辱他至今想起來都恨得牙根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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