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止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了這一絲破綻。
他不再與小龍女糾纏,而是將所有的攻勢都集中在尹志平身上。
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用足了十成力道。
尹志平在劍光中左支右絀,傷口崩裂處鮮血已將半邊青衫染成暗紅。
小龍女看在眼裡,劍勢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想要替他分擔壓力。可她的心越急,劍法便越亂。
那些不該在此刻湧上心頭的情緒——困惑、慌亂、以及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全都化作了劍招中那一絲極細微的滯澀。
公孫止等的便是這一刻。他猛地暴喝一聲,雙掌齊出,左手以玄黃化極功的柔勁將小龍女的君子劍引偏,右手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尹志平胸口。
尹志平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口中鮮血狂噴。
小龍女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連退了七八步,後背撞上一塊凸出的岩石,喉頭一甜,一縷鮮血從嘴角溢位。
公孫止仰天長笑,笑聲在空曠的谷底反覆迴盪,撞上崖壁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如同群鬼齊嚎:“好一個雙劍合璧!老夫瞧著心癢,也想與你合璧一回。只不過咱們不在劍上合,在榻上合。柳妹,你那套玉女劍法不是講究‘花前月下’麼?待老夫宰了這礙事的小子,便與你好好演練演練!”
小龍女捂著胸口:“你為何——總喚我柳妹?”
公孫止獨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頭一回來絕情谷,便自稱姓柳。怎地,連這也忘了?”
小龍女垂下眼簾,又抬起,彷彿在咀嚼一個極陌生的名字:“那楊過……究竟是誰?”
“你管他是誰!”公孫止的聲音驟然拔高,隨即又壓了下來,換上那副溫柔的腔調,“柳妹,你只需記得一件事——你的男人是我。從前是,往後也是。至於那些不相干的人,忘了便忘了。”
小龍女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她雖不通世故,卻從這話裡聽出了一絲極關鍵的破綻——他說“你的男人是我”,而她臂上的守宮砂確實沒了——難道自己當真失身於這個獨眼瘸腿、半邊毀容的糟老頭子?
這念頭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她連握劍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龍姑娘!”尹志平的聲音驟然響起,沙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莫要信他。此人滿口胡言,不過是想用這些話逼你亂了方寸。”
公孫止的獨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惱怒,隨即被更濃的冷笑所取代。
小龍女抬起頭,正對上尹志平那雙坦然而鄭重的眼睛。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她信他。
不為別的,只因此人雖有所隱瞞,卻從不曾對她說過半句假話。那隻握劍的手重新穩了下來,劍尖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再次指向了公孫止的咽喉。
尹志平掙扎著從崖壁上撐起身子,用君子劍拄地,一步一頓地擋在小龍女身前。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厲:“公孫止,你這樣的人也配談雙劍合璧?你不過是個趁人之危的下三濫罷了。你老婆反你,你女兒恨你,你的弟子怕你卻不敬你。你就是把全天下的女人都搶來,也換不到半分真情。”
公孫止的笑容驟然凝固了。那張毀容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獨眼中的光芒從猙獰變成了怨毒——他最恨別人說他可憐,說他沒人愛。
他一步步朝尹志平走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陰柔:“老夫突然不想殺你了,老夫要你活著——活著看我和柳妹在這谷底翻雲覆雨,活著看她如何在我身下婉轉承歡。”
他話音未落,右手食指與中指已併攏如劍,指尖泛起一層幽暗的紫芒,直取尹志平面門。
小龍女瞳孔驟縮,身影已如一道白虹般撲出,硬生生擋在尹志平身前。
公孫止那一指本貫足全力,卻在觸及她肩頭的剎那硬生生收了大半力道。饒是如此,指風過處,小龍女肩頭衣衫盡碎,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卻咬緊牙關,一字不吭。
小龍女不知自己為何要這般,只是身體先於意識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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