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尹志平,天崩開局》第1077章 祁家與閻家(2)

作者:小姚愛運動·29天前

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錦袍,料子不算名貴,剪裁卻極合身。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絲絛,墜著一塊成色尋常的羊脂玉。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張揚之氣,倒像個殷實鋪子的掌櫃。

“大將軍光臨寒舍,祁某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祁桓搶上幾步,躬身一揖到底,“大將軍裡面請!寒舍簡陋,比不得將軍府的氣派,還望大將軍莫要嫌棄!”

月蘭朵雅翻身下馬,目光在祁桓臉上掃過。這人說話時笑容滿面,那雙牛眼中滿是熱忱與敬畏,彷彿真的是一個見了朝廷大員便受寵若驚的小小豪紳。

“祁家主客氣了。”月蘭朵雅將馬鞭往腰間一插,大步跨進門檻,“本將軍此番奉皇命南下,路過金湖,聽聞祁家是本地大戶,特來拜訪。叨擾之處,還望見諒。”

“哪裡哪裡!大將軍駕臨,是祁家祖墳上冒了青煙!”祁桓跟在月蘭朵雅身側,彎著腰,滿臉堆笑,一邊走一邊介紹著院中的景緻。

這宅子不算大,三進院落,收拾得頗為整潔。院中種著幾株老梅,枝幹虯曲,雖未到開花時節,卻已冒了零星的花苞。

正堂中的陳設更是簡樸。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案上擱著幾件尋常的瓷器,連待客的茶盞都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青花瓷。月蘭朵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是尋常的龍井,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她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太正常了。一個做了楊家數十年附庸的家族,家中陳設竟如此簡樸,簡樸到了近乎刻意的地步。

“祁家主,”月蘭朵雅放下茶盞,開門見山,“本將軍此番來金湖,已抄了楊家的家產。楊家做的那些勾當——開賭場、放高利貸、私販銀珠粉、囚禁民女——樁樁件件,鐵證如山。祁家與楊家往來多年,本將軍今日來,便是想聽祁家主親口說說,祁家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祁桓長長地嘆了口氣,彷彿要將這些年壓在心底的苦水一併吐出來。

“大將軍明鑑。”他的那雙牛眼中竟泛起了幾分淚光,“這祁家,說來不過是楊家養的一條狗罷了。大將軍可知,祁家的祖宅原在城西,那片茶園——如今是大將軍分給佃農的那片——當年便是祁家的產業。楊殿坡看中了那片茶園,便設了個局,讓祁某的父親欠下了還不清的賭債。一夜之間,茶園易主,祖宅被收,祁家上下數十口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抬起袖口,拭了拭眼角,聲音愈發沉痛:“後來楊家假惺惺地給了祁家一條活路——替他們打理城東的幾家鋪子,賺了銀子三七分賬,楊家拿七,祁家拿三。說是分賬,實則是施捨。祁某這些年忍辱負重,在人前強顏歡笑,人後卻連覺都睡不安穩。大將軍替金湖百姓除害,祁某心中只有感激,絕無半分怨言。”

月蘭朵雅看著他那雙淚光盈盈的牛眼,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冷笑了一聲。又是這套說辭——被逼的,迫不得已,忍辱負重。這些話她太熟了,在京西的時候,果靜和智慧嫻也是這樣說的。

“既如此,”月蘭朵雅站起身來,“本將軍要逐一核對,若有祁家主所言屬實,本將軍自會還祁家一個公道。”

祁桓連聲應諾,轉身便吩咐管家去搬賬冊。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料到會有這一遭,將所有的賬冊都提前備好了。

月蘭朵雅帶著人將祁家從上到下搜了一遍。賬冊堆了滿滿一桌,她讓隨行的賬房先生逐一核對,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清清楚楚——替楊家代銷的茶葉、布匹、瓷器,每一筆抽成多少,交了多少稅,盈餘幾何,都寫得明明白白。甚至連給楊家送禮的清單都記在賬上,某年某月某日,送了什麼,價值多少,一筆不落。

這些賬冊若是真的,那祁家便當真只是楊家的一個高階掌櫃,不但沒有從中漁利,反而被楊家盤剝得所剩無幾。

正堂、書房、後院、庫房,每一間屋子都敞開著任她搜查。庫房中的存貨與賬冊一一對應,分毫不差;後院的僕役丫鬟個個低眉順眼,問什麼答什麼,口徑統一得如同事先排練過。

月蘭朵雅站在祁家的後院中,看著那些正在晾曬衣物的丫鬟,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角落裡有個粗使丫頭,約莫十三四歲,正蹲在井邊搓洗衣裳。她的手背上有幾道新舊交疊的傷痕——不是鞭痕,是指甲掐出來的。那丫頭的頭埋得極低,聽見腳步聲靠近時,肩膀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月蘭朵雅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放緩了語氣:“你手上的傷,怎麼來的?”

那丫頭渾身一顫,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她的嘴唇翕動了數次,眼角的餘光瞟向正堂方向,然後她低下頭:“回將軍的話,是婢子自己不小心摔的。”

月蘭朵雅看著她那雙滿是恐懼的眼睛,沒有再問。她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院中那些垂手侍立的僕役。他們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如同被訓練過的木偶。

她忽然明白了。哥哥懷疑祁桓是有道理的,他絕對藏著另一副面孔,只有在無人看見時才會露出來的、對弱者毫不留情的猙獰嘴臉。

離開祁家時,祁桓親自送到巷口,躬身作揖,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大將軍慢走!大將軍若還有什麼要查的,祁某隨時恭候!”他那雙牛眼中滿是真誠。

月蘭朵雅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策馬離去。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祁桓絕不簡單。可查案講的是證據,不是直覺。沒有證據,她便動不了他。

閻家的宅子在城北,與祁家相隔不過三條街。

閻家的家主閻之君早已得了訊息,親自在門口迎候。此人同樣三十來歲,卻與祁桓截然不同——身形瘦高,脊背微駝,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衫,料子比祁桓那件錦袍還要寒酸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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