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口的碎石堆後,月蘭朵雅沒有絲毫猶豫。
早在昨夜尹志平佈置這一切時,便已將山洞的位置告訴了她。
那塊石頭從外面看與崖壁上任何一塊碎石無異,可她只掃了一眼便認了出來——左下角有一道極細的、用劍尖刻出的十字痕。那是尹志平留給她的記號。
“都跟我來!”月蘭朵雅低喝一聲,運足十成功力,雙掌在那塊巨石邊緣猛地一推。
若是尋常高手,便是推到力竭也未必能撼動分毫,可她五絕中期的修為全力施為,掌力到處,那重逾千斤的巨石竟應聲滑開,露出一個只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洞口。
焰玲瓏離得最近,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慕容麟的衣袖,將他往洞口拖去。慕容麟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回頭看了一眼谷口那片還在不斷崩塌的碎石,又看了一眼“甄志丙”那張在硝煙中依舊鎮定自若的臉,咬緊牙關,彎腰鑽進了洞中。
月蘭朵雅身後的三十名武卒和焰玲瓏帶來的黑風衛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地沒入洞口。
外面的聲響此起彼伏——那是碎石還在滾落的轟鳴,以及無數人在慘叫、哭喊、咒罵的嘈雜聲。
慕容麟靠在洞壁上,胸口劇烈起伏。方才那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決鬥正酣,忽然四面火藥齊炸,將他與甄志丙一併困在谷底。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個甄志丙已推開了一道石門,將他拽進了洞中。
他的目光落在月蘭朵雅身上。
“你早就有所準備?”慕容麟聲音沙啞。
月蘭朵雅沒有回答。她只是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聲,然後指了指洞壁上那道裂縫。
慕容麟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透過那道裂縫,恰好能看見颶風口的峽谷——以及那片正在發生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狂風在峽谷中瘋狂加速。原本只是嗚嗚的風嘯,此刻已變成了如同萬獸齊吼般的咆哮。
那聲音大得連站在洞中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岩石在微微發顫,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打在頭盔上叮噹作響。
然後便是竹箭。
那是一種連做夢都想象不出的景象。數萬根削成薄片的竹子被狂風裹挾著,從北面那片崩塌的山體方向呼嘯而來。
崖壁上的伏兵成了活靶子。一個弓箭手剛從碎石堆中探出頭來,一根竹箭便從他的左眼眶釘入,從後腦穿出,帶起一蓬猩紅的血霧。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探頭的姿勢,手指兀自扣在弓弦上,那根弓弦卻再也拉不開了。
他身旁的同伴嚇瘋了,扔了弓便要往崖壁後縮。可他剛一轉身,兩根竹箭便同時釘入他的後腰,將他整個人釘在崖壁上。他慘叫著想把自己拔出來,又是一根竹箭從他張大的嘴中穿過,將他的慘叫連同舌頭一併釘碎在喉嚨裡。
一個刀盾兵將盾牌擋在身前,企圖扛住這陣竹箭暴雨。可竹箭不是從正面來的——它們在狂風中翻滾著、旋轉著,從側面、從背後、從頭頂、從腳下,從所有盾牌遮不住的角度切進來。
第一根竹箭削飛了他的半邊耳朵,第二根竹箭從他腋下穿過,第三根竹箭釘進了他的膝彎。他慘叫著單膝跪地,盾牌歪斜,然後數十根竹箭同時釘入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射成了一隻刺蝟。
更慘的是那些站在崖壁邊緣的人。狂風將他們從崖壁上連根拔起,他們的身體在空中翻滾著,被竹箭反覆穿透,還沒落地便已被削成了幾截。
殘肢斷臂混著血雨從半空中潑灑而下,將崖壁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一顆頭顱在空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圈,最後滾落在碎石堆中,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那一刻的茫然與恐懼。
火炮旁的炮手們更是慘不忍睹。狂風將炮口吹得偏轉,原本對準谷底的炮口此刻對準了崖壁上的自己人。第一門炮還沒調整角度,炮手便被竹箭釘穿了肩胛,他慘叫著倒下,手中的火把落在火藥桶旁,將整桶火藥點燃。
轟的一聲巨響,那門炮連同周圍的幾個炮手一併被炸上了天。殘肢與鐵片混在一處,呈扇形向四面激射,又割倒了一片人。
第二門炮的炮手試圖點火,他是江寒舟的心腹死士,跟了他十餘年,忠心耿耿。他眼看眾人躲進山洞,便將炮口死死對準洞口——這一炮若轟實了,洞口塌陷,裡頭的人一個也跑不掉。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蹲下身,用脊背擋住狂風,火摺子湊向引線。嗤的一聲,引線點燃,炮膛內的火藥驟然爆發。可他萬萬沒想到,炮口正對著颶風灌來的方向——狂風以駭人的速度倒灌入炮管,與火藥爆炸產生的膛內高壓迎頭相撞。內外兩股力量在炮管最薄弱處轟然交匯,那處的鑄鐵路本就因前一輪爆炸震出了暗裂,此刻哪裡還扛得住這等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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