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聲音,沐青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是大兒子沐老大的聲音。
按照原主的記憶,今天是拆遷辦來丈量土地的日子。沐老大肯定是聽到了風聲,特意趕在拆遷辦之前來探口風的。
“來得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沐青掙扎著爬起來,沒有像原主那樣驚慌失措地去開門,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炕邊,拿起那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隔夜的涼茶。
“吱呀——”
大門被推開了。
沐老大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夾著半截煙,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喲,爸,您醒著呢?”沐老大看到沐青坐在炕沿上,臉上瞬間堆起了諂媚的笑,“身體咋樣啊?昨天我做夢還夢見您了呢。”
沐青眼皮都沒抬,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滾蛋。”
沐老大的笑容僵在臉上:“爸,您這是咋了?吃槍藥了?我可是您親兒子啊!”
“親兒子?”沐青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射出兩道精光,“親兒子會看著老子住在漏風的房子裡,自己在城裡吃香喝辣?親兒子會連一斤米都不給送?”
沐老大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爸,您這話說的……我那不是忙嘛!再說了,老二和小花也沒給啊。”
“少拿他們當擋箭牌。”沐青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哐當”一聲巨響,“說吧,今天來幹啥?是不是聽說修路要佔咱家地了?”
沐老大眼神閃爍了一下,嘿嘿一笑:“爸,還是您聰明。我這不是怕您老人家被人騙了嘛。那拆遷辦的人一個個精得跟猴似的,萬一給您算少了咋辦?我是老大,這種大事,得我來幫您盯著。”
“幫我盯著?是幫你自己盯著吧。”沐青冷笑一聲,從炕上下來,雖然腿腳有點不利索,但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走到沐老大面前,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手:“行啊,既然你要幫我盯著,那先把這幾年的贍養費結一下吧。”
“啥?贍養費?”沐老大眼珠子一瞪,“爸,您這是啥意思?咱們父子之間談錢多傷感情啊!再說了,我平時也沒少給您買東西啊!”
“買個屁!”沐青直接爆了粗口,“你上次給我買的那袋掛麵,還是臨期的!還有那桶油,倒出來都是一股哈喇味!你自己敢吃嗎?”
沐老大被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那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心意個鬼!我看你是想把我毒死好繼承我的花唄吧!”沐青步步緊逼,直接懟到了沐老大的鼻子底下,“從六十歲到現在,十一年了。
一年兩千塊錢的基本贍養費,這不過分吧?十一年就是兩萬二。加上這幾年的物價上漲,算你三萬塊。拿來!”
沐老大往後退,一直退到了院子的牆根:“爸!您這是搶劫啊!我哪有那麼多錢!”
“沒錢?沒錢你來幹什麼?”沐青突然腳下一滑,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地上倒去。
沐老大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伸手去扶:“爸!您別……”
還沒等他碰到沐青,沐青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殺人啦!大兒子為了搶拆遷款,要把老父親打死啦!”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瞬間引來了隔壁鄰居的圍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