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是被後腦勺的鈍痛疼醒的,剛睜開眼,就被一股混合著汗味、土腥味和劣質菸草味的氣息嗆得直皺眉。
眼前不是上一個世界的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而是自家那間位於縣城水果批發市場的批發行,牆面泛黃,貨架上堆著幾箱還沒來得及整理的橙子,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水果的清香,卻被門口炸開的喧鬧聲攪得一乾二淨。
“沐青你個殺千刀的!良心被狗吃了?果子爛在地裡你不管?”
“當初哭著喊著回縣城開批發行,我們還以為你念舊情,結果是來吸鄉親們的血!”
“黑心商人!周扒皮都沒你黑!賺了錢就不認祖宗了?”
“你爸媽怎麼教你的?教出你這麼個白眼狼,我們沃柑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雜亂的咒罵聲像冰雹一樣砸過來,沐青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腦子裡湧進了原主的記憶,資訊量之大、劇情之離譜。
讓他這個經歷過槍林彈雨的硬核任務者都差點繃不住,合著他剛結束三年臥底生涯,轉頭就穿成了個現代版“農夫與蛇”裡的頂級冤種?
原主也叫沐青,男,二十三歲,老家在桂北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沃柑村。
全村依山而建,就靠半山腰那幾千畝沃柑樹過日子,是縣裡出了名的貧困村。
原主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大學生,唸的市場營銷,畢業後沒留在大城市,揣著幾萬塊創業基金回了縣城,盤下這間小門面開了水果批發行,專做沃柑生意。
大概是骨子裡那點沒被城市磨掉的鄉土情結,又或者是怕被村裡人戳脊梁骨說“忘本”,原主對老家村民格外優待。
周邊幾個村子的沃柑收購價統一是一塊二一斤,他給老家沃柑村的價格硬是多了一毛錢,按一塊三收。
別小看這一毛錢,村裡每戶人家少則種五六畝,多則十幾畝,一畝地能產七八千斤沃柑,一季下來一戶就能多賺上千塊,擱村裡夠買好幾袋化肥、兩桶農藥,或是給家裡娃交半年學費了。
原主本來以為這是皆大歡喜的事,自己賺點辛苦錢,也讓鄉親們多落點實惠,沒想到轉頭就被現實狠狠抽了個大嘴巴,抽得他暈頭轉向,最後還把小命給搭進去了。
事情得從半個月前說起。氣象部門連發三道颱風預警,說超強颱風“海燕”要正面過境桂北,風力足有十級以上,還帶著強降雨。
原主一看氣象圖,颱風路徑剛好經過沃柑村所在的山區,心裡咯噔一下——山區的果樹大多種在坡上,根系淺,十級大風別說吹落果子,怕是連樹都能吹倒幾棵。
他連夜翻出那輛二手面包車,加滿油就往村裡趕,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山路崎嶇,車燈只能照見前方几米遠的路,好幾次差點衝進路邊的溝裡。
到了村裡,原主挨家挨戶敲門,嗓子都喊啞了,說願意提前上門收購,不管是熟了的還是半熟的果子,全都按一塊三的原價收,拉回縣城先存進冷庫,等颱風過了再處理,就是怕颱風把果子吹落爛掉,村民們一年的辛苦打水漂。
結果呢?這群村民一個個精得跟猴似的,圍著他七嘴八舌地打太極,把他的好心當成驢肝肺,甚至覺得他是想趁火打劫。
村長老王頭叼著旱菸袋,眯著眼裝深沉,菸袋鍋裡的火星子忽明忽暗,吐出來的菸圈差點飄進原主眼裡:“小青啊,你這孩子就是毛躁。
果子還得再掛半個月才夠甜,現在摘了糖分不夠,賣不上價,你這不是坑我們嗎?”
旁邊的李嬸叉著腰,唾沫星子噴了原主一臉,她臉上的粉底被汗水衝得一道一道的,看著跟花貓似的:“就是!颱風那玩意兒說不定就是嚇唬人的,往年也預報過幾次,不也沒怎麼樣?
頂多下點雨、刮點風,能把果子吹掉多少?你是不是想趁火打劫,用低價收我們的好果子,轉頭再高價賣出去?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我們村的果子金貴著呢!”
原主當時還試圖解釋,說這次颱風跟往年不一樣,是超強颱風,破壞力極大,可沒人聽他的。
更離譜的是張二柱,原主小學同學,平時一口一個“青哥”叫得親熱,逢年過節還會拎著兩斤水果去原主家串門,這會兒卻翻了臉,拍著大腿跳腳罵:“沐青,你別跟我們來這套!
你在別的村收果子才一塊二,給我們一塊三是應該的!誰讓你是從我們沃柑村走出去的?
現在想讓我們提前摘,是不是想把那一毛錢的便宜再賺回去?真當我們是傻子啊?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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