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週,事情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街道辦和民政部門的效率比沐青預想的要快。
週一下午,孫阿姨就打電話告訴他,四個孩子的臨時安置方案已經通過了審批,預計下週一就可以辦理入住手續,搬到市兒童福利院。
在此之前,會有社工每天上門兩次,負責孩子們的起居和飲食。
沐青覺得這挺好。
但有人不這麼覺得。
週三中午,沐青正在教室裡做題,門衛大爺來傳話,說他二叔和三叔在校門口等他。
沐青放下筆,不緊不慢地走到校門口。二叔和三叔站在保安室的遮陽棚下,旁邊還站著姑姑和她男人。
四個人,四張臉,表情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大致是一樣——憤怒。
“沐青,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們沐家的臉丟盡?”
二叔上來就是這一句,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沐青臉上,“爸媽剛走你就把弟弟妹妹往外推,你讓街坊鄰居怎麼看你?
你讓親戚們怎麼看你?你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回這個家?”
沐青站在校門口的石階上,比二叔高了小半個頭。
他不卑不亢地看著二叔,說:“二叔,你倒是跟我說說,這個‘家’在哪裡?
是你們三家都不願意收養我弟弟妹妹的那個‘家’?
還是你們每個月定時給我轉賬讓我養孩子的那個‘家’?我到現在為止,沒有收到過你們任何一個人一分錢。
你們說自己有困難,房子小、身體不好、工作忙,我都理解。怎麼輪到我自己為自己考慮一下了,就成了丟沐家的臉?”
三叔在一旁接話:“我們是親戚走動過,不是說不養,是大家情況都不允許。
但你不一樣,你是親哥哥,你爸臨走之前親口跟你說的話,你是當耳旁風了?”
沐青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落在幾個大人眼裡,莫名讓人覺得心裡發毛。
“我爸臨走前說讓我把弟弟妹妹拉扯大,讓他們讀書,把他們教育好。”
沐青一字一頓地說,“這句話你們所有人都聽見了。但我想問一句——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
你們有誰站出來說一句‘大哥,你放心,孩子們我們大家一起管’?一個都沒有。
你們全都在沉默。
你們沉默的原因,我不說,你們心裡清楚。因為你們知道,只要我不拒絕,只要我一個人把這事扛下來,你們就都不用出錢出力了。多划算。”
校門口此時圍了幾個接孩子的家長,還有兩個剛下課的老師,都在往這邊看。
二叔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抬手就想指沐青的鼻子,被姑姑拽住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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