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看著姑姑那張堆滿假笑的臉,想起原主記憶裡的一件事。
他二十歲那年,姑姑生病住院,原主從打工的錢裡擠了三千塊送去醫院。
三千塊是原主當時兩個月的飯錢。姑姑收了錢,說“沐青你最孝順了”。後來姑姑的兒子結婚,姑姑請了全家人喝喜酒,唯獨沒請原主。
原主後來在朋友圈看到全家福照片,所有人都在,就少了他一個。他問姑姑為什麼沒叫他,姑姑說“哎呀,我以為你不愛參加這種場合”。
不愛參加?是嫌他穿得破,怕在親家面前丟臉吧。
“姑姑,”沐青說,“你說得對,福利院是孤兒待的地方。但你告訴我,失去父母的孩子不叫孤兒叫什麼?
他們是孤兒。這是事實,不是靠改個稱呼就能掩蓋的。
與其讓他們跟著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哥哥,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不如去福利院。至少那裡有飯吃,有書讀,有人管。”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一圈面前這四個人,最後把目光落在二叔臉上。
“二叔,三叔,姑姑,姑父,我話說完了。
你們要是真疼這幾個孩子,與其在這兒攔著我,不如自己去民政部門申請收養。
法律規定,親屬收養的優先級別比福利院高。只要你們誰願意收養,我舉雙手贊成。你們誰願意?”
沒有人說話。
二叔別過了臉。三叔低頭看手機。姑姑拽著姑父的袖子往後縮了縮。
沐青等了三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確認了一個早就知道的答案。
他轉身走回了校門,背影筆直,書包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保安大爺給他開了門,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小聲說:“小子,有骨氣。”
沐青沒回頭。
身後的四個大人還在校門口站著,像是在醞釀下一輪攻勢。
但沐青已經不想再聽了。他回到教室,坐下,翻開剛剛做到一半的數學卷子。
卷子上是一道數列大題,他掃了一眼,用鉛筆在草稿紙上列了幾行公式,不到五分鐘就解出來了。
答案簡潔漂亮,每一步推導都乾淨利落。
他忽然覺得,做數學題和做人生選擇其實有點像。很多看似複雜的題目,只要你把已知條件列清楚了,把變數一個個剝離出來,核心邏輯就會變得非常清晰。
原主當初犯的最大的錯誤,不是他不夠努力,而是他把別人的責任當成了自己的已知條件。
他默認了“弟弟妹妹必須由我來養”這個條件是不可更改的,於是所有變數都圍繞著這個條件來求解,輟學、打工、透支身體、放棄一切。
但實際上,這個條件從一開始就是可以摘掉的。
現在他摘掉了。
週四的早晨,沐青像往常一樣收拾好書包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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