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一直站在船桅頂端,火眼金睛俯瞰全場。他看見沙人倒下時,沙粒中逸出的黑霧並未徹底消散,而是如活蛇般鑽入泉眼深處;他看見綠洲邊緣,幾株枯死的棕櫚樹根部,泥土正微微隆起,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拱動;他更看見,所有沙人倒下後,眼窩裡那兩團灰霧,都朝著綠洲最幽暗的腹地——那片被巨大仙人掌陰影籠罩的窪地——無聲飄去。
“老孫俺看明白了。”他縱身躍下,金箍棒在掌心一旋,棒身金光流轉,“這綠洲,是個活的陷阱。”
他大步走向窪地,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轟隆!
地面炸開,沙土如噴泉般湧起,露出下方一座低矮祭壇。祭壇由黑曜石砌成,表面蝕刻著層層疊疊的逆五芒星,中心凹槽裡,一尊木乃伊雕像盤坐,雙手捧著一枚不斷脈動的暗紫色水晶。水晶每一次搏動,都有一縷黑霧溢位,順著地下暗渠,流向綠洲各處泉眼。
“果然!”艾丹臉色一沉,“詛咒祭壇!不毀它,沙人永無止境!”
話音未落,窪地四周沙土暴起,數十個新沙人破土而出,動作比之前更快、更狠,斧刃上竟凝結出鋸齒狀的黑晶!
“加爾!掩護!”莉莎抓起最後一管太陽魔藥塞進加爾手裡,“灌進祭壇裂縫!”
加爾怒吼一聲,臂甲光束全功率爆發,金光如暴雨傾瀉,逼得沙人連連後退。艾丹的聖輝之刃化作金環,將悟空護在中央。悟空卻擺擺手:“不用護,老孫自己來!”
他金箍棒高舉,棒尖吞吐金焰,火眼金睛死死鎖定祭壇中心那枚搏動的水晶。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齒:“俺老孫的棒子,專治各種不服——尤其是這種裝神弄鬼的破水晶!”
金箍棒挾萬鈞之勢轟然砸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清脆的“咔嚓”,如冰面乍裂。
水晶應聲粉碎,黑霧狂湧而出,卻在離體剎那被金箍棒上暴漲的金焰盡數吞沒。金焰舔舐祭壇,黑曜石表面的咒文如蠟般融化流淌,逆五芒星崩解,木乃伊雕像寸寸龜裂,最終化為一捧齏粉隨風飄散。
“噗——!”
遠處沙丘後,一道黑影猛地噴出黑血,踉蹌跪倒。那是祭司衛隊的副隊長,手中骨杖寸寸斷裂,杖頭鑲嵌的詛咒水晶正簌簌剝落灰燼。
綠洲驟然一靜。
風停了,沙落了,連那焦黑的棕櫚樹,枝頭竟悄然萌出一點嫩綠的新芽。
所有沙人僵在原地,眼窩裡的灰霧徹底消散,露出底下人類的眼睛。它們茫然低頭,看著自己正在剝落沙殼的手,看著腳下重新變得溼潤、泛著青草氣息的泥土,有人突然放聲大哭,有人跪地磕頭,有人只是呆呆望著天空,彷彿第一次真正看見太陽。
悟空收起金箍棒,拍拍手上的灰,走到泉邊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水清冽甘甜,映出他咧嘴而笑的臉龐。
“這水,比花果山的猴兒酒還潤嗓子。”他抹了把臉,轉頭看向艾丹,“不過老孫俺有點好奇——這祭壇是誰建的?”
艾丹正用聖輝之刃小心刮下祭壇殘存的咒文碎片,聞言抬頭,目光銳利如刀:“不是伊莫頓親手建的。這咒文結構……太‘新’了,像剛學寫字的孩子照著古籍描摹,筆畫生硬,力道不勻。”
莉莎蹲在泉邊,用測咒瓶檢測水質,瓶中藍液已恢復澄澈,正緩緩旋轉。“而且,”她指著祭壇基座一處被沙土掩蓋的刻痕,聲音很輕,“這裡有個標記——不是伊莫頓的蛇徽,是一隻銜著橄欖枝的鴿子。”
加爾正扶一個脫力的老漢站起來,聞言一愣:“鴿子?哈姆納塔的祭司改信和平主義了?”
悟空沒笑。他盯著那枚小小的鴿子刻痕,火眼金睛深處金光微微一閃。
沙風拂過綠洲,帶來青草與泥土的腥氣。遠處,哈姆納塔的金字塔尖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光。而神殿最幽暗的密室裡,伊莫頓端坐於王座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嶄新的鴿子徽章。徽章背面,一行細小的古埃及文字正幽幽泛光:
“真正的詛咒,從來不在沙裡,而在人心。”
風沙停了,綠洲活了,可有些東西,才剛剛開始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