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鎮。
陽光照進院子的時候，吳阿婆正坐在井沿邊洗衣服。
手上攥著念生的一件小褂子。
在搓衣板上來回地揉。
念生蹲在院子當中玩小石頭，把石頭排成一排，又推倒重來，嘴裡嘰嘰咕咕地跟自己說話。
然後光照在了那排小石頭上。
念生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
隨後抬頭。
黑葡萄似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頭頂。
然後欣喜的回頭喊吳阿婆：
“阿婆，上面！上面！”
吳阿婆先看了一眼念生，才笑著抬頭。
洗衣服的手停了下來。
那件溼漉漉的小褂子從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進木盆裡，濺起一片水花。
她沒有去撿。
只是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天是藍色的。
不是那種一年西季壓在頭頂、壓在心頭上，怎麼揮也揮不散的鉛灰色。
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顏色。
吳阿婆沒有見過藍天。
從她出生那天起，頭頂的天就是灰濛濛的，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所有的光都擋在了外面。
可是她聽自己的祖母說過。
那還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跟念生差不多大。
坐在祖母的膝蓋上。
祖母指著灰濛濛的天對吳阿婆說。
以前的天是湛藍湛藍的。
天上有白雲，一朵一朵的，軟蓬蓬的。
還有太陽，金燦燦的，掛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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