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蘇伸手接過那個還帶著獵戶體溫的包裹.
芭蕉葉很厚,但依舊被血水浸得透溼,觸手黏膩.她甚至能感覺到包裹裡那截斷肢殘存的.正在飛速流逝的微弱熱量.
她神色不變,彷彿接過的不是一塊血肉模糊的爛肉,而是一顆再尋常不過的白菜.
這份超乎年齡的鎮定,如同一顆定心丸,瞬間安撫了院中所有騷動不安的人心.
她抬起眼簾,清冷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張紅軍和那幾個神情緊張的漢子,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平穩.
“你們的要求我知道了.我會盡力保住他的腿.”
一句話,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張紅軍等人聞言,臉上頓時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醜話說在前面.”她的視線逐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我只是‘盡力’.手術有風險,結果也未可知.如果最後失敗了,你們不能來找我鬧事.”
這盆冷水澆得恰到好處,讓眾人亢奮的頭腦稍稍冷靜下來.他們面面相覷,是啊,傷成這樣,鎮上醫院都直接讓鋸腿了,怎麼可能有人敢打包票一定能治好?
張紅軍的國字臉漲紅了,他用力一拍胸脯,像是立下軍令狀.
“哪能啊!陸神醫!我們不是那不懂理的人!”他指天發誓,“只要你願意出手,不管結果咋樣,我們全村上下都感激你一輩子!誰要是敢來找你麻煩,我張紅軍第一個削他!”
旁邊幾個漢子也跟著點頭如搗蒜.
陸雲蘇對他們的保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繼續說道:“我出診不便宜,你們應該知道.”
“知道知道!”張紅軍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生怕她反悔似的,語速快得驚人,“您放心!這醫藥費,小梁家絕對能付!他爹媽雖然走得早,但他是個有出息的,在部隊裡年年都是優秀標兵,立過功的!這次受傷也是因公負傷,部隊裡有撫卹金和補貼,絕對虧不了您的診金!”
陸雲蘇這才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這樁棘手的買賣.
“行.”
她吐出這一個字,便不再多言,轉身朝院子一側那間最神秘的屋子走去.
“把他抬進來.”
眾人不敢怠慢,七手八腳地抬著擔架,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那間屋子,是整個周家小院裡最古怪的存在.
當初修繕院子時,陸雲蘇別的沒要求,唯獨對這間屋子下了死命令.牆體要用雙層黃泥夯實,不能留一絲縫隙.最關鍵的是,不能開窗.
一間密不透風,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誰也不知道她要用來幹什麼.
只是神醫嘛,總有些不為人知的怪癖.村民們雖然覺得奇怪,但也無人敢多問一句,全都老老實實地按照她的要求修建.
此刻,這間“手術室”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一股混合著乾草藥和石灰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用厚實木板臨時拼湊起來的長條桌,算是手術檯.除此之外,四壁空空,只有一盞煤油燈在角落裡散發著昏黃的光.
光線幽暗,氣氛壓抑,讓人無端地感到一陣心悸.
幾個漢子合力將小梁抬到木板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