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周家人與秦穆野這位不速之客圍坐在堂屋那張不算大的八仙桌旁.
許曼珠和蘇曼卿兩個女人在廚房裡忙活了許久,端上桌的菜餚雖不比城裡飯店的精緻,卻也透著一股樸實的熱鬧.
一盤金黃的炒雞蛋,一盤清脆的涼拌野菜,還有一鍋用料紮實.燉得軟爛入味的紅燒肉,正咕嘟著冒出濃郁誘人的香氣.
在這個年代,這樣一頓飯,已經稱得上是頂級的盛情款待.
許曼珠顯然對秦穆野這位氣勢不凡的軍人懷著幾分敬畏.她用公筷給秦穆野夾了一塊最大最肥美的五花肉,滿滿當當地堆在他碗裡,聲音柔柔弱弱地招呼著:“秦連長,鄉下地方沒什麼好東西招待您,您別嫌棄,多吃點.”
“謝謝阿姨.”秦穆野禮貌地點頭,卻並未動筷.
他看著這一家人.
許曼珠溫柔地給孫周清晏剔著魚刺,蘇曼卿則細心地給婆婆章佩茹盛湯.周知瑤嘰嘰喳喳地說著趣事,逗得老太太笑不攏嘴.
而陸雲蘇,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吃飯.她吃得不多,動作斯文秀氣,偶爾會給許曼珠夾一筷子菜,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聽著,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
這家人成分複雜,關係微妙,卻在昏黃的燈光下,氤氳的熱氣中,透出一種奇異的.名為“家”的溫馨與和諧.
秦穆野看著碗裡那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心中那股煩躁感再次湧了上來.他盛情難卻,最終還是夾起那塊肉,機械地送入口中.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是他吃過最好吃的紅燒肉.
可他卻有些食不知味.
晚飯剛過,碗筷還沒來得及收拾,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與雜亂的腳步聲.
“陸神醫!陸神醫救命啊!”
一個滿臉漆黑.衣衫襤褸的漢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懷裡還抱著一個不斷哀嚎的孩子.那孩子半邊身子都被燒得血肉模糊,一股皮肉燒焦的焦糊味刺鼻地傳來,讓堂屋裡溫馨的氣氛瞬間凝固.
“下午燒秸稈,火一下子竄起來,我娃沒躲開……”漢子哭得涕淚橫流,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陸神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娃!”
上一秒還圍坐著說笑的周家人,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彷彿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立刻各就各位.
“快!把人抱到診室去!”陸雲蘇的聲音第一個響起,清冷而鎮定,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慌亂.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快步走向診室,打開了所有的燈.
許曼珠和蘇曼卿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一個轉身去燒熱水,一個則熟練地找出乾淨的紗布和剪刀.就連年紀最小的周知瑤,也懂事地跑過去安撫那個快要哭暈過去的男人.
整個院子的人都動了起來,忙而不亂,井然有序.
唯有秦穆野,像個局外人一樣僵在原地.他看著陸雲蘇戴上自制的簡易手套,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那孩子燒焦的衣物,用浸了鹽水的紗布清理創面,那雙握著銀針時從容不迫的手,此刻處理起這血肉模糊的外傷,依舊是那般沉穩.精準.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他幫不上任何忙.
在這個小小的院落裡,在這個每個人都在為拯救一個生命而努力的時刻,他那一身引以為傲的軍銜與武力,顯得如此蒼白無用.
秦穆野默默退出了堂屋,一個人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溜達.
“連長,秦連長!”
一道壓低了的聲音從角落的病房門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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