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文華殿。
朱高熾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份北京送來的密報,臉色蒼白沒有血色,好似大病初癒的人。
楊士奇站在旁邊,低聲道:“殿下,漢王在宣府各千戶所城設了月糧發放點,提前發兩個月的月糧,三鎮的商販都跑到宣府去了。戶部糧倉這個月只收到五萬石糧食,比上個月少了一半。”
現在的衛所,還不像二十年後那麼不堪,所以絕大多數衛所兵,不僅有屯田的糧食收入,還有朝廷給發的月糧。
眼下漢王提前發兩個月月糧,衛所兵吃不完怎麼辦?
當然是賣給隨軍商販,換取對方手裡的優質東洲棉布了!
假如後面戰爭打了起來,士兵手裡缺糧也不用怕,有漢王坐鎮北京,會調集糧草以供軍需。
朱高熾輕輕咳嗽了幾聲,胸口的舊疾又犯了。
他拿起茶杯,指尖卻在微微發抖,道:“我早說過,不能讓老二掌兵權。父皇偏不聽,非要把北京交給他留守。現在好了,他故意提前發軍糧,分明是想趁父皇不在,趁老三還在,特意在北方培植勢力!”
“殿下,要不要臣上個奏本,說漢王‘提前發糧,圖謀不軌’?”
楊士奇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
“萬萬不可!”
朱高熾立刻放下茶杯,茶水濺在密報上,浸溼了一片字跡,急忙道:“父皇最恨大臣離間骨肉。現在他在漠北打仗,你們若說我二弟的壞話,只會讓他覺得我們在背後搞小動作。”
他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窗外,太液池的柳絮飄了進來,落在了他的袖口上,他彈了彈袖子,開口問道:“皇太孫在父皇身邊嗎?”
“回殿下,太孫跟著陛下的中軍,前幾日還派人送來戰報,說大軍抵達興和,進行了整頓和檢閱。”
朱高熾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溫聲說道:“瞻基這孩子從小就聰明,知道怎麼討父皇歡心。”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遞到了楊士奇手中。
楊士奇開啟信,上面是朱瞻基半個月前寫的家信,字跡卻不像往常那般工整,像是倉促之間寫下的。
“若北京軍糧不足,可從江南調糧,用‘漕運加急’的名義,讓漢王無法阻攔。”
楊士奇看著手中的信,頓時愣住了。
“太孫殿下這是?”
“他是在提醒我們。”
朱高熾伸手從楊士奇手裡把信抽回,然後將紙條揉成一團,接著道:“我二弟想用提前發糧的方法控制北方三鎮邊軍,我們就用漕運糧食打破他的謀劃。江南的糧倉裡有五十萬石糧食,足夠三鎮吃一年。讓戶部留守官員立刻發文書,命蘇松常三府的糧船走運河,下個月必須到北京!”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間冷了下來,似乎身上散發出了一陣陣身為儲君的威嚴。
“告訴漕運總督,船上多帶些江南的絲綢和瓷器,就說是‘慰勞北方軍戶’。老三不是攛掇著老二讓軍戶用糧食換棉布嗎?我偏偏要讓軍戶們知道,江南的絲綢比東洲的棉布更值錢!”
朱高熾明白,對於漢王與朱高燧的舉動,他必須要有所反擊,否則只會加重朱棣對他“不類己”的刻板印象,甚至達到“厭惡”的程度,
而一旦明年朱高燧出海就藩,漢王情急之下發動“大明玄武門”,他可就徹底完了!
所以,這次與漢王的爭鬥,他必須要強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