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虎的大兒子劉強洪武年間跟著地主家的孩子讀過幾年蒙學,雖說連童生都不是,但好歹認識幾個字。
劉強把衙役的話重複了一遍,尤其重點強調去縣衙登記的,每戶給三兩現銀,登記好之後,會有差役領著去南京坐船出海轉運到漳州月港,等明年開春後啟航去東洲。
聽完大兒子的話,劉虎心中已經有了主意,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朝廷告示寫的越細,執行的就越嚴格,畢竟他青年時跟著其父從山西遷到鳳陽,就經歷過洪武朝大移民。
回到家。
劉虎蹲在破舊的茅草屋門檻前,抬頭望著湛藍色的天空,思緒飄到了九霄雲外。
“爹!”
劉強嘶啞的嗓音裡藏著憤懣道:“老三過了年就滿十四周歲了,再過幾年就到了娶妻的年紀!我和老二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這輩子怕是要打光棍了,但老三不能打光棍啊!我跟老二去東洲,衙門給三兩現銀留給老三娶婆娘!”
“不!”
劉虎目露堅定之色道:“要去一起去,咱老劉家本就是從真定遷到鳳陽府的,再遷一次又咋了?”
自洪武初年,他的父親攜全家奉皇命從黃土高原,跋涉千里遷移到鳳陽府定遠縣。
原本家中還有十幾畝中等田,但卻在洪武二十八年的一場洪災之後為佃戶,每日佝僂如牛馬為地主家耕田,至今已經十三年了。
定遠縣境內雖然有萬畝良田,可都是有主的,與他們這些災年淪為佃戶的人沒有一點關係。
去東洲或許能翻身當主人,但留在此處,註定世代為奴!
所以,要遷就全家一起遷走!
“他爹,真要帶娃們漂洋過海?這茅草屋再破舊,也是咱們的家啊!”
此時,茅草屋裡傳來劉妻王氏的哽咽聲。
劉虎猛然起身,一巴掌拍在門楣上,道:“趙王封地雖說在海外,可咱們去東洲是當朝廷的藩國子民,總比在這等死強!到了東洲,領到的種子與地,便是咱們活下去的本錢,也是給老三娶婆娘的底氣。若墾荒不成,充軍又如何?總好過一輩子當牛做馬!”
他的目光掃過大兒子劉強、二兒子劉壯,道:“爹沒本事,不能給你們娶到婆娘,這次去東洲搏一搏,說不定你們將來都能娶到婆娘!”
於是,全家人連夜捆紮行李,變賣鐵鍋銅壺換成乾糧,去定遠縣衙登記畫押。
如老劉家的一樣的情景,正在王集村的其他生活困苦的佃戶家上演。
次日清晨,移民隊伍浩浩蕩蕩向縣衙而行。
王集村村口的老榕樹在秋風中搖擺,好似在送別這一隊隊即將奔赴海外的移民。
到了定遠縣衙,老劉全家人排隊登記畫押,拿到了戶貼與路引。
縣衙外,有專職的差役發放每枚當二錢銀子的銀質永樂通寶,實際每枚銀質通寶重一錢七到一錢八左右。
“三萬裡海路,怕是要餵了魚蝦!”
劉虎從差役手裡接過十五枚當二錢的銀質永樂通寶,剛按好手印畫押,耳邊便響起了一個老婦的憂慮之聲。
老劉全家人皆心頭一顫,但登記畫押拿到戶貼、路引的他們此時已經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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