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喃喃地重複著,渾濁的眼睛裡有了點微弱的光。
他抬起頭,看著楚天青,臉上擠出一種近乎卑微,並且混合著感激與認命的神情。
“楚公子,您說的是實在話,俺老漢聽得明白。”
他聲音沙啞。
“大牛的手能接回他身上,還能留著,哪怕......哪怕以後只能幫左手拿拿輕省東西,能扶著碗吃飯,能自己繫個褲腰帶......這就夠了!俺們莊稼人,不敢奢望別的,這已經是老天爺開眼,是楚公子您給的大恩德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心裡把兒子未來可能的樣子飛快地過了一遍。
或許不能用右手熟練地揮鐮割麥,但能用它和左手一起穩穩地握住推車的把手。
或許不能單手拎起沉重的糧袋,但能用它輔助著扛上肩膀。
哪怕只是當個擺設,兒子看著它,心裡也總歸是完整的。
總比那袖子空蕩蕩的強,強上千倍萬倍!
楚天青聽到王老栓這番話,有些於心不忍
這位老農如此迅速而卑微地接受了那個“次一等”的未來,甚至將這視為莫大的恩賜,這讓楚天青心裡一陣發沉,很不是滋味。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決定必須把最糟糕的情況也說清楚。
有時現實往往比人們願意想象的,還要殘酷一些。
“王村正,我們剛剛說的是切割性離斷,就像被快刀一下子砍斷,斷口乾淨,骨頭、血管、神經的損傷相對規整。”
“但大牛的手,是崩裂性離斷,這種情況要糟糕的很多。”
“因為這樣的傷口,斷口並不整齊,而且皮肉會像破布一樣被撕爛,另外骨頭也碎成了很多塊。”
“更麻煩的是血管和神經,巨大的撕扯力量,會把血管從深層的組織里硬生生拽出來很長一截,神經也會被扯斷、甚至抽離。”
“這意味著,即便我們能把表面的皮肉接上,裡面可供縫合的血管和神經長度可能已經不夠了,沒有血液流通,手接上去大機率也會壞死。”
聽到這話,王老栓臉上的那點光瞬間僵住了,然後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只剩下灰敗的茫然。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理解“血管不夠長”、“神經抽出來”是什麼意思,又似乎不敢去細想。
楚天青看著他,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雖然真相很殘酷,但他還是必須說完。
“所以,面對大牛這樣的傷,手術的目標可能首先要從儘可能恢復功能,降低到盡最大努力先把這隻手接活,保住它,而大牛現在的情況,接活的機率......不足一成。”
王老栓的身體晃了一下,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力氣,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地上某個虛無的點,剛才在腦海裡構建出的那個“兒子能用雙手推車”的畫面......
猝然碎裂了。
楚天青看著他,將最後一點危險說完。
“而且,大牛現在的情況也不能直接續接,而是先要......異位寄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