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其實,在王大牛剛恢復些許意識時,楚天青便已問過了。
那時候麻藥勁沒有全退,王大牛在聽到“重接”二字時,用盡氣力吐出一個字,
“接。”
只不過,那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本能,是殘存意識裡對完整身軀最原始的渴求。
楚天青心裡也明白,在極痛與求生欲驅使下做出的決斷,未必經得起冷靜後對漫長折磨和風險的權衡。
尤其當親人捲入,那份決定更需要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的。
他隨即側身,對候在一旁的醫女示意。
“帶王村正去病房,讓他們父子單獨說會兒話,留心,王大牛初醒,體虛神弱,別讓他過於激動。”
醫女輕聲應下,對王老栓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老栓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腳步踉蹌地跟著去了。
那扇門開了又合,將廳內凝重的空氣與病房裡微弱的消毒水味隔開。
廳內暫時靜下。孫思邈捻著須,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那扇緊閉的門,似在想象裡頭對話,又似在反覆咀嚼“異位寄養”四字背後,那足以顛覆認知的醫理可能。
李世民揹著手,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眼神深邃。
過了片刻,他轉過身,看向楚天青,開口道。
“天青,朕有個想法。若是從軍中挑選一些本身醫術底子不錯,膽大心細,手也穩的醫官,送到你這醫院來,專門學習這斷肢重接的技術,你覺得如何?”
“畢竟戰場之上,肢體傷殘者眾,若軍醫能掌握此法,哪怕只多救回一人,于軍於國,皆是莫大幸事。”
楚天青聽完,認真想了想,緩緩搖頭。
“老李,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這事很難辦到,或者說,急不來。”
“這種斷肢再植的手術,不是一門可以單獨抽離出來,快速傳授的手藝。”
“它背後是一整套嚴密的醫學體系支撐。想做這個手術,醫者首先必須對人體的構造有足夠的瞭解,像血管怎麼走、神經怎麼連、肌肉骨骼如何協作都要有透徹的理解,這是根基,這一點,孫真人應該有所體會了。”
孫思邈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天青所言極是,老夫在此雖時日未久,卻深感天青這兒的醫術,雖器物新奇、法門迥異,內裡卻自成一套嚴密邏輯,環環相扣。其對人體的認知之精微,對病灶處置之條理,絕非孤立之術,也非數月之功。”
聽到這話,楚天青笑道。
“數月自然不行,最少也要數十月,而且這還僅僅是指最基礎的入門學習。”
他稍作停頓,整理了一下思緒。
“要培養出一位能獨立完成此類手術的外科醫生,通常需要一條漫長的道路。”
“就說我這兒的醫女吧,她們需先花費五年甚至更長時間,系統的學習人體解剖、生理、病理、藥理等浩瀚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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