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那句“比使喚太監還好使”一入耳,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被人拿棍子狠狠掄在了天靈蓋上。
他扶著門框,兩條腿抖得越發厲害,可腦子裡的盤算卻轉得比腿腳快十倍。
比太監還好使?還不要俸祿?
那豈不是說......這勞什子“小度”要是成了氣候,咱家這幾十年的貼身伺候,都白伺候了?
白熬了?
他偷眼瞄了瞄屋頂四角發光的暗槽,又心驚膽戰地瞟了瞟那扇自己合攏得紋絲不亂的窗簾,越看越覺得那不是什麼機關,分明是成了精的妖物!
會聽人話,會動,會亮,還有名字。
小度?
聽聽這名字,小家子氣,一聽就不是什麼正經來路!
可偏偏它不吃飯、不喝水、不打瞌睡、不偷懶。
這玩意兒怎麼比?
他越想越委屈,越琢磨越心慌,幾十年的眼力見兒和經驗攢下來的那點底氣,在這間會說話會動彈的堂屋裡頭碎了一地。
憑什麼呀?
咱家三歲淨身入宮,熬了四十多年才到陛下跟前,添茶遞水、試膳鋪被、察言觀色,寒冬臘月半夜起來給陛下掖被角,哪一樣不是拿心血堆出來的?
這倒好,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度”,一句“好的”就全頂了?
老太監鼻子一酸,險些沒當場老淚縱橫。
他使勁吸了吸鼻子,把那口酸氣硬生生壓回去,扶著門框勉強站直了身子,臉上堆出十二分的笑。
儘管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顫顫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衝李淵一躬身。
“陛、陛下......”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又低又綿,像是要把幾十年的忠心都揉碎了裹進話裡頭。
“那......那小度再好,終究是個死物啊,它沒心沒肝的,不知道陛下夜裡幾時渴、幾時餓,不知道陛下哪日心裡不痛快想聽句軟和話,更不知道......”
他抬眼飛快地覷了李淵一眼,聲音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更不知道陛下龍體欠安時,該用多熱的水、多軟的帕子、多輕的力道......那都是奴才一年一年拿皮肉記下來的,它個連手都沒有的東西,怎麼比得了呀。”
他說著,又往前蹭了半步,佝僂著腰,兩隻枯瘦的手攥著袖口,一臉的忠誠。
“陛下,奴才不是跟個物件兒爭長短......奴才是怕呀,怕陛下用了那冷冰冰的機關,就把奴才這幾十年的知心給忘了......”
李淵原本還揹著手站在那兒琢磨那幾道發光的暗槽究竟是個什麼路數,聽見老太監這一通又哽又綿的表白,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一臉嫌棄地盯著對方。
“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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