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
楚天青攤了攤手。
“褚大人那些習慣,往小了說,跟孫真人稱完藥再多看一眼沒啥兩樣,可往大了說——”
他話鋒一頓,目光落在褚遂良身上。
“你這就不只是多看一眼的事了。”
褚遂良背脊微微一僵,原本挺直的坐姿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了一下,肩膀不由自主地塌了下來。
楚天青也沒拐彎抹角。
“人為什麼會得這個毛病?說到底,就是因為這世上管不了的事太多了。”
“老李怎麼想你,同僚怎麼看你,外頭會出什麼事,這些全都不由你自己說了算,可你總得有塊地方,能讓自己覺得這事兒歸我管吧?”
褚遂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楚天青隨手拿起案上的茶盞,輕輕轉了轉。
“於是你的腦子就替你出了個主意——它找了點你覺得能把住的事,然後告訴你,只要把這些事整得規規矩矩的,別的事就不會出大亂子。”
“就比如筆架上的筆排齊了,老李就不會貶你的官。”
“被褥四角抻平了,家裡就不會出事兒。”
“落款一個字推敲幾十遍,朝廷就不會有紕漏。”
他把茶盞擱回案上:“你腦子裡的這些規矩,就這麼一條一條長出來了。”
褚遂良聽得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沒講出來。
孫思邈在旁邊皺著眉琢磨了一會兒,開口道:“天青,照你這麼說,這病根子是在......不安?”
“對,就是不安。”
孫思邈等了一會兒,見楚天青不再往下說,便抬眼看了他一下:“就只是不安?”
楚天青笑了一下,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其實這毛病裡頭藏著的東西,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
他伸出指頭。
“膽小、懦弱、自卑、不自信、過度的完美主義、太在意別人的眼光。”
“不安只是表象,這些才是底子。”
他深吸一口氣。
“我見過不少得這個病的人,這些人腦子裡轉的那些念頭,那些甩也甩不掉的執念,說到底,不過是心裡頭那點害怕投下的影子。”
“怕出錯,怕被人看扁,怕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怕將來那些不知道的後果砸下來的時候自己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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