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跑到稍遠處,靠在環形走廊冰冷的玻璃幕牆旁邊,大口喘息著。楠博顧不上自己臉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急切地檢查綾波麗的脖子。看見那上面清晰的、青紫色的手指印,他的眼眶瞬間紅了,急得快要哭出來。
綾波麗卻搖了搖頭:沒事。
忽然,她又感覺心臟猛地一撞,一陣耳鳴襲來,身體彷彿要散開一樣,四肢瞬間失去了力氣…唯有雙手,她下意識地、拼命地抓住楠博的衣服和手臂,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綾波?!楠博更慌了,你怎麼了?
我…沒吃藥。綾波麗聲音虛弱。
怎麼會這樣…綾波…楠博難以置信,所長不是說不吃藥也可以嗎?他急忙摸索綾波麗的口袋,找到之後打開藥板,將一顆藥片送到綾波麗唇邊,那綾波快吃!
綾波麗卻用力搖了搖頭,虛弱卻固執:不要…討厭,所長給的藥。她身體劇烈顫抖著,目光卻越過楠博焦急的臉,落在他下眼眶那兩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那是為了保護她而留下的傷痕。
喜歡,她的聲音破碎而微弱,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不知從何而來的確信,零君,蘋果…
楠博沒有注意到那個特別的稱呼,他只是拼命地從懷裡掏出那顆蘋果,顫抖的手將它遞到綾波麗面前:好…好…別說話了…別說話了…他緊緊抱住綾波麗小小的、顫抖的身體,滾燙的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滴落在綾波麗淡藍色的髮絲上,也滴落在那顆蘋果上。
綾波麗的顫抖漸漸平息了。楠博顫抖著鬆開擁抱,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綾波麗閉著眼睛。
楠博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呼吸幾乎停止:綾波…不要…不要…
綾波麗忽然睜開眼睛,赤紅的眼眸困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綾波?!楠博愣住了,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他笑著,哭著,緊緊握住綾波麗冰涼的小手。
綾波麗看著眼前這個又哭又笑、臉上還掛著血痕的小男孩,心底那個陌生的、溫暖的漣漪再次盪漾開來。她不由自主地,極其緩慢地,模仿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了一個極其細微、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綾波…楠博注意到了那個微笑,他的眼淚流得愈兇了,卻笑得愈燦爛。他伸出沾著血和淚的手,輕輕撫摸著綾波麗淡藍色的發頂,聲音帶著巨大的感動和一種虔誠的珍重:
綾波已經,學會微笑了哦…
另一邊。
“啊!啊!”
…我也是…赤木直子喃喃自語,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她終於還是明白了現實,或者說,她一直都清楚,只是不願意接受。綾波麗那些冰冷的話語,和徐楠博那雙憤怒而純粹的眼睛,像兩面鏡子,讓她看清了自己——嫉妒、自欺欺人、卑微地愛著一個永遠不會回應她的男人。
她緩緩走向走廊的欄杆邊緣,俯瞰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碇源堂…她喃喃自語,聲音裡沒有恨,只有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死寂般的平靜。
她翻身越過欄杆,墜入了黑暗。
她沒有完成GI的最後一步。那是她原本為自己留的退路——一個防止被拋棄的籌碼。現在,它變成了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絲尊嚴和慰藉。
遠處傳來沉悶的落地聲。楠博猛地回頭,透過走廊的玻璃幕牆,看見了下方迅速圍攏的工作人員和地面上那個扭曲的身影。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旋即胃裡一陣翻湧,喉嚨發緊,幾乎要吐出來。
綾波麗輕輕喚了一聲,赤紅的眼眸看著他。
楠博轉過頭,強行壓下不適,緊緊握住綾波麗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什麼…沒什麼…
他將綾波麗拉進懷裡,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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