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感受到唇邊冰涼的手機,和勝男指尖的溫度。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依舊目視前方,卻對著話筒,用那種嘶啞但清晰的、剛剛宣佈過“這婚老子不結了”的聲音,簡短地吐出幾個字:
“阿姨,是我,強子。真的。”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幾秒後,傳來一陣手忙腳亂、似乎碰倒了什麼東西的聲響,緊接著是勝男母親陡然變了調、帶著巨大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的聲音:
“你……你們……哎呀!我的天!等著!我馬上!那旗袍!金線牡丹!我記住了!酒店見!不……民政局見?!哎呀不管了!等著!”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勝男收回手機,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無比明媚的弧度。
她看向強子,輕聲說:“我媽搞定了。現在,專心開車,去娶我。”
強子緊繃的下頜線,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動了半分。
他依然沒有看她,只是從喉嚨深處,沉沉地“嗯”了一聲。但那聲音裡,已有了不一樣的重量。
民政局。
當這對新人出現在婚姻登記處時,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側目。
男人穿著皺巴巴、沾著彩屑的白襯衣,眼眶通紅,神情冷峻如奔赴戰場。
女人穿著簡單的日常套裝,卻眉眼飛揚,緊緊挽著男人的手臂,彷彿握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戰利品。
更別提他們身後,似乎還隱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穿著伴郎服、一臉“見證歷史”興奮的傢伙。
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詢問:“雙方自願嗎?”
“自願!”勝男的聲音響亮乾脆。
強子重重地點頭,吐出兩個字:“自願。”
“有帶戶口本、身份證嗎?”
兩人一愣。勝男反應極快,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了戶口本和身份證。
她似乎早就做好了某種準備,只是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強子則摸了摸褲子兜兒,他的證件原本是為了今天的婚禮手續準備的,陰差陽錯,用在了這裡。
流程簡單而迅速。拍照時,攝影師提醒:“笑一笑,靠近一點。”
勝男燦爛地笑著,緊緊依偎過去。強子看著鏡頭,努力想扯動嘴角,最終只形成一個有些僵硬、卻異常認真的表情。
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新婚的甜蜜,卻有一種斬斷過去、揹負新生的決然。
鋼印落下,兩個紅本到手。一切快得有些不真實。
酒店宴廳。
當接親的車隊陸續返回,帶回了“新娘換人了”這個爆炸性訊息時,預想中的譁然和騷動並未出現。
張家邀請的多是老街坊、舊相識,天子腳下的老百姓,那可都不是蓋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