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盧芳華及其家庭的做派早有風聞,對強子這段時間的煎熬也多多少少看在眼裡。
最初的驚愕過後,一種奇異的、甚至帶點“果然如此”的釋然和理解,在席間瀰漫開來。
畢竟,比起一個可能讓強子未來幾十年都抬不起頭的“高價媳婦”,大夥兒心裡更向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
張爸張媽被親友圍住,七嘴八舌地安慰、詢問,老兩口驚魂未定。
但得知兒子是和勝男去了民政局,臉上那沉重的絕望,竟一點點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劫後餘生般的微光取代。
勝男的父親,一個爽朗的成功老闆,更是成了全場最鎮定、甚至最開心的人。
他樂呵呵地走到張爸面前,用力拍著老夥計的肩膀,聲音洪亮得半個宴會廳都能聽見:“老張頭!看!我說什麼來著!該是我家的女婿,他怎麼躲也躲不過去!”
張爸茫然地看著他。
勝男父親得意地壓低了些聲音,卻依舊能讓周圍人聽得清清楚楚:“不瞞你說,我和勝男她媽,早幾年就偷偷找高人給這兩個孩子合過姻緣!”
“那高人說了,你家強子命裡帶的媳婦,就得是我家勝男這樣,能鎮得住場、旺得了家、對他死心塌地的!”
“看見沒,老天爺都看不過去那姓盧的折騰,直接出手撥亂反正了!這就叫天作之合,人力拗不過天意!”
他環視四周,繼續道:“你們大家評評理,勝男這孩子,對誰不是風風火火、直來直去?”
“可你們誰見過她對強子紅過臉、說過重話?那溫柔勁兒,藏都藏不住!”
“強子跟盧家的那個丫頭,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壺裡的茶,硬倒在一起,也得潑出來!現在好了,正主歸位了!”
他這番半真半假、充滿宿命論和自豪感的宣言,竟奇異地安撫了現場許多不安的情緒,甚至帶來了一絲喜慶的轉折意味。
是啊,雖然過程驚世駭俗,但結局……細想起來,強子和勝男,似乎真的更般配。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強子和勝男出現在門口。強子依舊穿著那身皺巴巴的白襯衫兒,但手裡緊緊牽著勝男。
勝男已經換上了那身母親火速送來的紅色繡金牡丹旗袍,妝容重新打理過,明豔照人,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幸福和驕傲。
她另一隻手,高高舉著兩個鮮紅的結婚證。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勝男的父親第一個反應過來,大笑一聲,率先用力鼓起掌來:“好!好!這才是我閨女!幹得漂亮!”
緊接著,掌聲從零星幾下,迅速匯聚成一片熱烈而真摯的海洋。
趙胖子吹了聲口哨,吳用笑著搖頭,目光中帶著欣慰。老街坊們、親友們,紛紛起身,掌聲、叫好聲、祝福聲,淹沒了剛才殘留的所有尷尬和陰霾。
強子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父母眼中含淚卻終於綻開的笑容,看著身邊緊緊依偎、眼中只有自己的勝男,那顆冰冷死寂了許久的心,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笨拙而滾燙的暖流。
他依舊不太會笑,只是將勝男的手握得更緊,對著全場,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場始於算計、終於鬧劇、卻意外以另一種方式“圓滿”的婚禮,在經歷了一上午的驚濤駭浪後,終於在這片充滿理解、祝福甚至有點“樂見其成”的掌聲中,駛向了誰也無法預料的、卻似乎本該如此的未來。
而那輛載著一對新人的賓士,此刻安靜地停在酒店外,象徵著一次瘋狂的逃離,也象徵著一個嶄新而堅實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