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請柬摺好，放進一隻朱漆描金的木匣。
然後從花廳角落的矮櫃裡，取出一個棕色牛皮紙封面的檔案夾，沒有標籤，沒有編號，只用一根紅繩扎著。
開啟。
第一頁夾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深色呢大衣，站在一片廢墟前面。
身後是半截倒塌的建築骨架和幾輛燒燬的軍車，拍攝距離很遠，像是偷拍，畫面有些模糊——但輪廓看得清，腰背筆直，一手插在衣兜裡，另一手正朝身旁一個高大的軍人比劃著什麼。
照片下沿用藍色鋼筆寫了一行字：
“1972年3月。廣省翻譯院事件後第二日。”
她往後翻。
一共七八張照片，拍攝地點從廣省到深圳關口到香江半山，時間跨度三個月。
翻到最後一張時她停了手。
這張拍得最近，也最清楚。
顧蔓枝的側臉乾淨利落，肚子隆得很明顯了，她正彎著腰跟九龍寮屋區的一個小孩說話。
臉上的表情——
沈令儀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
她合上檔案夾，重新紮好紅繩，放回矮櫃。
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阿福。”
管家推門進來，彎腰候著。
“明天正門掛燈籠，紅色的，後廚備粵菜，不要西餐。”
她頓了一下。
“另外，去把我嫁妝裡那套翡翠頭面找出來。”
阿福跟了沈家三十年，頭一回聽到大少奶奶要動嫁妝。
“大少奶奶，那套頭面是您母親留——”
“我知道。”
沈令儀打斷他。
“就是因為貴重，才要拿出來。”
翌日，太陽還沒完全爬上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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