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運船隊十二條船，市值大概七千萬，淺水灣和九龍那幾塊老地皮，加起來估值過了一個億，還有南洋那邊的橡膠園股份和地下金庫的黃金雜項。”
陸崖把數字一筆筆念出來，抬起頭去看顧蔓枝的臉。
顧蔓枝敲著桌子上的紙：“二少爺急著找律師弄分家協議，三少爺跳出來搶航線，大少爺居然還能在巴黎花天酒地不問世事，老太爺半身不遂躺在床上熬日子。”
她把紙推開：“沈令儀名義上端著主母的架子管著賬本，但沈家這麼多產業，真正能簽字蓋章的權力在誰手裡？”
陸崖握著杯子：“老太爺的印鑑還沒交出來，還在他自己手上。”
顧蔓枝端起水杯：“不確定，這就是全部問題的死結，必須撬開。”
沈宅的飯廳裡亮著吊燈。
圓桌上擺滿了冷熱葷素十八道菜，這頓家常晚飯吃得很壓抑。
二房周麗華用象牙筷子撥弄著盤子裡的魚肚子，突然嘆了一口氣。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全桌人聽見。
“大嫂嫁過來六年了，這肚子一直沒動靜，按咱們老派人家的規矩，是不是該給大少爺在巴黎那邊續一房了？”
她捏著帕子擦嘴，半個字都不離大房的軟肋。
“聽說大哥在那邊已經有個相好的了，大嫂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人接回來好歹給沈家留個後。”
這種話就是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子。
沈令儀放下手裡的碗筷，沒有摔筷子，也沒有紅臉反駁。
她轉頭看著周麗華：“二弟妹說得對，大房確實該有個後了。”
說完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飯桌上的孫碧蓉始終沒有夾菜，她低著頭，唇邊扯開一點細微的弧度。
沈令儀推開房門，反手把門栓插死。
她走到床邊彎下腰，從枕頭的夾層裡掏出顧蔓枝給她的第二瓶藥。
這瓶是補血養氣排毒的方子。
她倒出一顆藥丸吞了下去。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一股灼熱從胃裡燒了起來。
痛得她整個人跪在淨房的青磚地上，小腹絞痛到了極點，連連乾嘔。
隨後吐出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暗色穢物。
沈令儀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藉著昏暗的燈光看清了地上的東西。
她突然悶聲笑了起來，笑出了滿臉的眼淚。
她徹底把這一切都想明白了，給她下藥的人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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