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蔓枝還是那個姿勢，靠在床頭拍孩子，比生孩子之前更美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小喜縮回腦袋，把門輕輕帶上了。
沈家大宅的東廂房，天還沒亮透。
沈令儀推開房門的時候，走廊裡靜得只剩自己的腳步聲。
她沒有叫丫鬟，一個人摸著牆根走回臥房，反手把門閂插上，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腿在發軟。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不是冷的。
沈令儀走到梳妝檯前，擰開水龍頭，水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來。
她捧了一把水，狠狠地往臉上潑，胭脂和脂粉混著水淌下來，順著下頜滴在洗手檯的白瓷上，一滴一滴，粉紅色的。
她又潑了一把。
再一把。
直到鏡子裡那張臉變成素白，什麼顏色都沒有了，她才停下來。
水龍頭還開著。
沈令儀扶著洗手檯邊沿，整個人彎下去，額頭幾乎貼上瓷面。肩膀抖了兩下，沒出聲。
過了很久，她直起身，擦乾臉，開啟妝奩盒，把底層的暗格翻出來。
顧蔓枝給的那隻藥瓶躺在襯布上，三顆剩了兩顆。
她把瓶子拿起來，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又放回去，合上暗格，上鎖。鑰匙掛回脖子上，塞進領口裡。
鏡子裡的女人重新開始梳頭。
動作不緊不慢，每一根碎髮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最後她從首飾匣裡揀出一對滿綠的耳墜，戴上去，偏了偏頭看了看，表情已經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了。
端莊。
得體。
大房少奶奶該有的樣子。
她按鈴。
丫鬟很快過來敲門，沈令儀把門閂拉開，聲音平穩。
“準備早膳，老太爺那份粥換成蓮子百合的。”
“是。”
丫鬟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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