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句遲來了幾十年的話，此刻說出來，輕飄飄的，比他求救的聲音還可笑。
沒有人聽見他的求救。
就跟當年，沒有人聽見方硯塵的哭聲一樣。
衚衕外的夜市依然喧囂，烤串的煙氣。划拳的笑罵聲隔著一堵牆傳過來，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
方圓的手終於沒了力氣，臉埋進泥水裡，意識逐漸渙散。
他最後看到的，是方硯塵小時候站在門檻上的樣子——瘦小的身影逆著光，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那道目光，比這條衚衕裡的黑暗還要冷。
同一時刻，廣省靜謐的江邊，姜蘭正拉著方硯塵散步。
晚風輕拂，吹動著兩人的衣角。
走著走著，方硯塵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他直直地看著漆黑的江面，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姜蘭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怎麼了，硯塵？”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江灘上，一對衣衫襤褸的母子正抱頭痛哭，母親在拍打著孩子的後背，孩子卻因為高燒而渾身抽搐，嘴裡發出微弱的申吟。
“沒錢治病......我的兒啊......”
那母親絕望的哭聲，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方硯塵的心裡。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姜蘭趕緊給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見有人跑去幫那對母子，才重新看向方硯塵，心裡一緊，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入手一片冰涼，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
“硯塵？”
方硯塵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對母子，嘴唇哆嗦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過了許久，他才發出破碎般的聲音。
“五歲那年......我媽......她突發急病，就那麼倒在地上。”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她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想讓我去喊人......想讓我救她......”
方硯塵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可我那時候......我那時候還不會說話，我喊不出來......我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我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她......看著她嚥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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