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丙文走到門口，停下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兒子。
周紹宗蜷縮著，雙手攥成拳頭護在胸前。
他的眼睛半張著，瞳仁渙散，額頭上全是冷汗，面色灰白得不像活人。
齊副官急哭了：”司令！您看看四爺這個樣子——“
”看見了。“
周丙文的聲音穩得出奇。
”疼死活該！“
四個字。
齊副官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周紹宗歪在枕頭上，聽到了。
他的身體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他慢慢地。慢慢地偏過頭去，看向門口。
父親站在那裡，兩隻手背在身後，脊樑挺得筆直。
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就像看一個讓人頭疼的。但不想再管的舊物件。
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十年前他跪在他哥靈柩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就是這種眼神。
不是恨，不是厭惡，是一種更難受的東西。
活下來的怎麼是你？！！！
”疼死活該。“
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會暴怒。
從他爹嘴裡說出來，周紹宗的眼眶崩了。
一滴東西從他凹陷的眼眶裡滾出來，淌過顴骨，落進了枕頭裡。
不是汗。
他這輩子捱過槍子兒。斷過肋骨。被人追殺過。在爛泥地裡爬過三天三夜，都沒掉過淚。
四天的七竅膏，那麼疼，他也沒哭過。
但這一句”活該“，讓他咬著牙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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