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貼上去的那一刻，周紹宗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睛半睜開，瞳仁渙散，看不清面前的人，嘴唇動了動，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
“......別......別劃......”
林美如沒聽懂。
齊副官說：“他反反覆覆就這幾個字——別劃。不是。爸。別劃......”
“什麼意思？”
齊副官搖頭。
林美如握住兒子的手，那隻手在發抖，骨節突出，指腹全是他自己抓出來的血痕。
她把那隻手捧在手心裡，低下頭貼在手背上。
眼淚砸下來的時候，她沒擦。
“媽來了。”她說，聲音很輕，“紹宗，媽來了。”
周紹宗沒有反應，眼睛又閉上了，睫毛在顫，整個人燒得滾燙。
林美如在床邊坐了十分鐘。
然後她站起來了。
抹掉臉上的淚痕，攏了攏頭髮，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周丙文的書房亮著燈。
她直接推門進去，沒敲。
周丙文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幾張紙，他抬頭看了一眼進來的人，沒有意外的表情。
“你來了。”
“你知道我會來。”林美如站在書桌對面，沒坐下。
周丙文把手裡的紙翻了過去，扣在桌面上，動作很自然，但林美如注意到了。
“紹宗在燒。”她說。
“我知道。”
“四十度以上，醫生說再燒下去——”
“嗯。”
林美如盯著他。
周丙文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他穿著那身舊軍裝，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坐姿筆直。
桌上的檯燈照著他的臉，印堂中間的川字紋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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