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讓魚去爬樹，魚當然覺得自己蠢，可魚本來就該在水裡遊。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帶著南國特有的溼潤。
顧承佑站在廊下，一夜未眠，眼底是掩不住的憔悴與愧疚。
他看著院子裡，正被陸崖笨拙地喂著米糊的兒子顧雲禮，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妹妹。”
顧蔓枝剛洗漱完，正用毛巾擦著臉，聞聲側過頭，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哥，有事？”
顧承佑的頭垂得更低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雙手在褲縫邊侷促地搓著。
“我......我想跟你說個事。”
他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自我否定。
“香江那邊......我實在幹不來，你讓我管賬，我能把賬本看穿；你讓我盯人，我能三天三夜不合眼。”
“可......可那些人情世故，那些笑裡藏刀的算計，我真的......學不會。”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絕望。
“我不止在香江不行，在內陸也一樣。”
“我......我就是個拖油瓶，只會給你和陸崖添麻煩，還會被人綁架，連累你們。”
顧蔓枝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擦臉的動作慢了下來，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多年前，那個穿著飛行夾克。神采飛揚的少年。
那年他第一次在飛行比賽中拿到名次，興高采烈地把一個親手做的飛機模型塞到她手裡，那時候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哥。”
顧蔓枝的聲音很輕，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
她把毛巾搭在旁邊的架子上，走到他面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爸如果還活著，他不會想看我們有多大出息，他只會希望我們活得高興。”
顧承佑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顧蔓枝沒給他抒發情緒的機會，轉身從掛在牆上的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支票本和一支鋼筆，刷刷寫下一串數字，然後利落地撕下來，塞進他手裡。
“這是德意志馬克的匯票，後續的事情我會給你安排好，那邊有我的人接你，飛行學校。飛機制造廠，你想學什麼，就去學什麼。”
她做事雷厲風行，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嫂子和雲禮也一起去，一家人得生活在一起，這樣才是最好的。”
顧承佑捏著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匯票，喉嚨哽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低著頭，盯著紙上那串數字，眼眶發酸，鼻腔發脹，牙關咬得死緊。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話來，聲音是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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