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蔓枝把油門往下踩了踩，福特的引擎悶聲響了一下，車速提上去了。
“馬世昌。”
她唸了一聲這個名字，上一世的恩怨，像是在舌尖上碾一隻螞蟻。
她現在有藥廠，有人手，有錢，家裡人也都跟著過來了。
不是偷摸摸地回來，是大方地踩回這塊地上。
風把她額前碎髮吹起來，她沒去攏，就那麼任它亂著。
手臂擱在車窗沿上，整個人松地靠著椅背。
這種感覺——
不用再回頭看，不用再夾著尾巴躲，不用在半夜驚醒會不會有人害她。
顧蔓枝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路燈一盞一盞從車頂掠過去，光影明滅滅打在她臉上。
她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帶著點沙啞的尾音。
“爸爸，我回來了。”
沒人應她，她也不需要人應。
手指摩挲了幾下手心裡的那個鑲嵌著顧守誠照片的舊懷錶。
風灌進來，她又吸了一口，這次吸得更深，像是要把整個香江的夜都吞進肺裡去。
撥出來的時候，肩膀徹底鬆了下來。
四年了。
這口自由的氣，她如今終於能喘痛快了。
半小時後，藥廠遙在望。
顧蔓枝將車子停在幾百米外的街角，自己藉著建築的陰影，朝藥廠後門走。
剛繞過一個轉角，她腳步頓了一下。
後門不遠處的路燈底下，停著一輛扎眼的紅色敞篷跑車。
一個金髮碧眼。身段火辣的年輕女人斜靠在車門邊，指尖夾著一支細煙，猩紅的火頭明滅滅。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藥廠緊閉的大門。
路燈昏黃，那張臉熟悉又遙遠。
顧蔓枝腳步放緩，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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