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上，她畫的是九龍城寨的巷口，一片灰撲撲的色調裡，人的輪廓用了很重的線條。
顧蔓枝微微動了動身子，換了個方向，看見整幅畫的中心是個精瘦的男背影。
背影十分的眼熟，但她沒說話，對著門外要開口的毒蛇默默搖了搖頭。
抬手把手裡那疊英文剪報放在門邊的工具桌角落上。
剪報的內容是關於九龍城寨歷史變遷的。
七零年代的城寨是如何變成三不管地帶的。
裡面幾萬個什麼樣的人擠在一棟連著一棟的違建樓裡。
沒有日照。
沒有法律。
沒有政府。
但有人，有生命，即便是沒有希望，但是所有人還是有規律的運轉著。
顧蔓枝退到門外，轉身離開前輕輕留下一句話。
“只有看清一個地方的歷史變遷，才能畫好一座城。”
陸昭回頭只看得見顧蔓枝留下的側臉，手裡的筆抖了一下。
等她走過去拿起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後，她的筆觸忽然落得果決了。
*
翌日清晨。
顧蔓枝坐在車後座，她的膝蓋上放著一隻棕色牛皮資料夾。
陸崖負責開車，今天是去香江大學做演講的日子。
車子拐過半山的彎道的時候，陽光從右側窗戶照了進來。
正好照在了顧蔓枝手裡的檔案上。
陸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陽光下的人，散發著溫暖和大愛的光。
那個資料夾裡並沒有什麼商業計劃書，也沒有資料報表。
只有一疊疊泛黃的黑白照片。
畫面裡是香江能看得見的各色底層的人，有碼頭上搬貨的女人，也有縫紉機前弓著腰的女工。
還有菜市場裡抱著孩子討價還價的年輕母親。
每張照片背面都有鉛筆寫的標註著年份，地點，有些還有名字。
陸崖在等紅燈的間隙，右手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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