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上前插香,後退,撩起衣袍,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團上,叩首。
他的額頭觸地,心中無比清明。
為何要堅持做“李明達”?
是的,哪怕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世,知道了自己是長公主之子,可李明達他仍舊是在今日,以李柒柒之子的身份,給李氏祖宗磕了頭。
從京城離開,這一路歸程,李明達早已思慮透徹。
其一,自是因著利益。
離開京城之前,長公主在李明達面前的剖析,是字字誅心卻也是字字真實。
公開了他身上的那層皇室血脈,給他帶來的絕非僅僅就都是榮耀,而是伴隨著無窮的麻煩與兇險。
太子、五皇子、建昌侯府......任何一個都不是現在的他和小小的李家能承受的。
不認,確實就是對他、對李家的保護。
而李柒柒也同李明達說得直接:“那名頭虛得很,咱們要實在的好處就行。”
長公主給的五萬兩銀票、隨行護衛、崔庸這條線,便是“實在的好處”。
放棄虛名,握住實利,保全自身與家人,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其二,是李明達心中明瞭的......恩情與歸屬。
他從有記憶起,就是——李明達。
是李柒柒和姜方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出來,給了他第二條命; 是李家上下所有人省吃儉用十餘載,供養他讀書科考; 是李家給了他一個家,給了他“李明達”這個名字,給了他身為一個人,能在家中感受到的全部溫暖與牽絆!
這份養育之恩,這份實實在在的親情,早已刻入李明達的骨髓之中去。
京城那個富貴卻疏離的生母,那無法宣之於口的身份,如何能與這真實的二十年相比?
他打心眼裡願意,繼續做李明達!
其三,是做李明達,對他而言,最好!
作為“李柒柒之子”、“李家老四”,他是新科探花,是李家村的驕傲,是族人需要仰仗的官身。
他可以理直氣壯的庇護家族,回報這“血脈”之情; 外放做官,更是可以實現他作為讀書人的抱負。
而若成了“長公主的......私生子”,他首先需要的是自保,是周旋於各種勢力之間,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甚至可能要拖累李家。
兩相比較,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所以,他跪在李氏宗祠的祖宗面前,心甘情願。
他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向李氏祖宗、也是向他自己宣告——我,李明達,永遠是李柒柒之子,也永遠都是李氏子孫!
是登州府吳縣李家村李柒柒的李!
不是京城李氏皇族的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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