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兩刻鐘後,前方官道旁出現了幾點昏黃的燈火。
官驛到了。
這處官驛果然簡陋,不過是幾處土牆圍成的,門前挑著兩個帶有“驛”字的昏黃燈籠,在夜風中來回的搖晃。
提前到達的捕快已與驛丞交涉好,此刻驛丞正帶著兩個驛卒,點頭哈腰的候在門口。
眾人下車下馬,驛卒們連忙上前幫忙牽馬卸車。
驛丞是個乾瘦的老頭,賠著笑臉將李明達、李柒柒等人引往相對乾淨些的二樓客房,又安排驛卒幫著孫大頭和捕快,將矮胖掌櫃他們以及那四具屍首往後院兒去。
而馮四兒則帶著幾個護衛趕緊跟了過去。
驛丞也是個會安排,給李柒柒這明顯是縣令親眷的人都給安排到了二樓客房去; 倒是給馮四兒他們以及許典史給安排到了一樓東邊的客房。
用驛丞的話來說就是——“既然縣尊和典史乃是為了押解兇犯,那就還是留在一樓便宜些。”
其實,按著馮四兒的安排,是要分出四個護衛幫著那六個捕快,去後院兒看守矮胖掌櫃等人的。
驛丞就是給護衛和捕快安排了一樓西邊上的大通鋪,其實也是睡不滿人的。
不過,孫大頭倒是殷勤,只和馮四兒說,讓護衛和捕快們輪流值守,火把徹夜不熄; 如此,既能讓人有個休息的空擋,也能看守的萬無一失。
晚食是驛卒準備的簡單飯菜,談不上可口,但熱乎乾淨。
經歷了劉家野店的驚魂,此刻能吃到正常的食物,眾人都已很是滿足。
李柒柒留意到,許典史在吃飯時依舊沉默,只偶爾與李明達或馮四兒低聲交談幾句。
孫大頭卻是異常活躍,不停的給李明達斟茶,嘴裡說著常樂縣的風土人情,試圖營造一種輕鬆熟絡的氛圍,但李明達只是淡淡應對,並不多言。
飯後,各自回房休息。
李柒柒這邊兒,把所有的女眷和孩子都聚集到了一起去; 屋裡的床榻不夠使喚的,就從另一間裡搬了兩張矮榻過來; 小壯和苦娃子都是瘦柴杆兒的樣子,兩人睡在一張矮榻上,倒也還算合適。
李明光他們三兄弟,則帶著大壯住一間; 李明達專門讓驛丞給吳老頭和吳老婦分了一間房,並同時讓馮四兒就住在吳老頭和吳老婦的屋子旁; 而許典史和孫大頭住了一間,在李明達的隔壁。
馮四兒安排了嚴密的守夜班次,尤其叮囑看守矮胖掌櫃他們的護衛兄弟一定要在夜裡提高警惕。
夜深了,官驛內外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風聲掠過屋瓦,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惹得和李柒柒他們住一個屋的大黃就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以及後院兒那裡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值守者低沉的一兩聲交談。
李柒柒躺在簡陋卻乾燥的床鋪上,卻沒有立刻入睡。
白日里的種種細節,許典史凝重中帶著解氣的眼神,孫大頭誇張熱情下的閃爍不安,地窖中那些至少跨越一年的白骨......全都在她的腦海中迴旋。
這常樂縣,就像一張看似平靜的網,而他們,已經一頭撞了進來。
就看,是這張網收了他們,還是他們打破這張網,抓住這撒網的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子時已過。
於萬籟俱寂中,李柒柒那超乎常人的敏銳五感,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不同尋常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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