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一年!
老年仵作的這句話如同一聲悶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一年!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劉家野店”的罪惡勾當,至少已經持續了一年以上!
意味著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在這條並非絕對偏僻的官道下的岔路口上,有至少十幾條,甚至可能更多無辜的生命被誘騙至此,遭受虐殺; 他們的屍骨被隨意丟棄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窖之中,他們的血肉甚至可能變成了後廚那口缸裡的“殘肢”,變成了案板上那盆裡的“肉餡”,變成了過往旅人盤中“香噴噴”的包子!
而本地官府,距離此地不過五十里,對此竟是一無所知?
還是......知而不究?
李明達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感到的不僅是憤怒,更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與即將面對這常樂縣之中極其複雜棘手局面的焦慮。
許典史的臉色在聽到“一年之久”時,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憤怒、以及某種更深沉難言情緒的複雜面色。
他的嘴唇緊緊抿著,目光銳利如刀,射向那些筐中的白骨時,胸膛都跟著微微起伏,可見胸中憤怒。
孫大頭則是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殷勤笑容徹底僵住,眼神變得閃爍不定,就還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嘴裡含糊的唸叨著:“一年......這麼久了......這、這真是......”
李柒柒站在不遠處,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
許典史的震怒不似作偽,孫大頭的驚慌失措也頗為真實。
但這份真實的背後,又隱藏著什麼?
地窖白骨,至少有一年的時間跨度; 這些白骨,像一把沉重的鑰匙,即將開啟常樂縣那扇看似平靜,實則可能暗流洶湧的大門。
而李柒柒他們這一行“不速之客”,已經無意中,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天色,不知不覺,又暗了幾分。
暮色開始聚攏,而這劉家野店的院子裡,筐中的白骨,無聲的訴說著漫長而血腥的罪惡; 也預示著,李明達的縣令生涯,從一開始,便註定不會平靜。
收了作為罪證的白骨,仵作又花費了不少時間,給後廚中那口大缸中的殘肢也都一一收殮了。
孫大頭也喊著捕快,給後廚中那些可以作為罪證的物什,像大鐵勺、砍骨刀以及鐵釺、斧頭也都放到了筐裡。
最後,李柒柒他們也都收拾妥當,趕著自家的馬車,終是出了這劉家野店。
出了劉家野店那令人作嘔的院子,重新踏上泥濘卻開闊的官道,所有人都覺得心頭那股子沉甸甸的壓抑感散去不少。
儘管空氣中仍殘留著雨後的溼冷,儘管車隊後面跟著常樂縣衙仵作所坐的騾車和押解兇犯的囚車——矮胖掌櫃幾人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用劉家野店院子裡的車架子套了一匹馬拉著; 四具屍身放在了另一輛架子車上,由捕快所騎的另一匹馬拉著; 這三輛車的頭上,是許典史、孫大頭和六個捕快,以及馮四兒安排的兩個護衛共同看守的; 出來了,就覺出天高地闊來了; 李柒柒他們一行人,終究不再縮在劉家野店那處骯髒的充滿死亡氣息的魔窟了。
李家人重新坐回了自家的馬車。
車廂裡,趙春娘和李明薇兩人,分別緊緊摟著秋姐兒和雪姐兒,兩個孩子經過昨夜和今日的漫長等待,此刻在馬車規律的搖晃中,終於抵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柳紅護著肚子,靠在角落上李明遠的身上,她這一日夜都是強忍著不適,這會子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比昨日鎮定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