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如今,想給你們還拿的出東西來,我剛跟你爸那會窮的啥也沒有。我記得你哥會走路的時候,可家裡就找不出一塊沒補丁的布給他做個褲子。最後是你奶奶把她自己的一個灰布褂子拆了,大面做了褲子,小的就做了鞋面。剩下點頭腦的布塊兒,她才捨得給自己那個破襪子再補補。”
“你奶奶那襪子,補丁摞著補丁,你爸就說這是給蝨子蓋樓房呢。”
秋白露噫了一下:“說的我都有點難受了。”密恐發作了。
“那有啥法子?那會吃水都難,不通自來水,咱這裡本來就缺水的地方,要吃水都要去挑回來。全家都緊巴巴的,夏天還好說,冬天你說哪有水叫你天天洗?再說了,那會爐子也捨不得燒炭,冬天一個人一身衣服都算咱家過得好。洗了幹不了就出不去。”
“我有個表親,在挨著陝省的地方住著,他們那真窮,家裡到了冬天就一條棉褲,誰出門誰穿。那洗了全家都別出門了。”趙美蘭也說。
“可不是?咱這裡還算好的。”蘭妮兒把鞋子包好放一邊,上了兒媳婦這屋的炕:“給你們講古的時候好像是過了多少年,可其實也沒多少年。就是想起來都像是上輩子的事。”
“像咱陽陽這個歲數的娃吃飯還挑個這好吃那不好吃,我們那會哪有挑?高粱面窩頭你也不能放開了吃。等我生了你們不能下地就不能掙工分的時候,你爸一個人供養全家的嘴,要不是有你大伯你大娘和你姥孃家裡幫襯,三個也養不活。”
秋白露點頭。
秋家兄弟可能是源自於小時候的不容易,所以感情好。
秋大順會在弟妹沒法掙工分的時候幫襯弟弟家,秋二順也一樣會在哥哥家有需要有困難的時候幫助。
兩家相處的一直挺好,所以下一代孩子裡也都處的不錯。
秋白露聽著媽媽絮叨,慢慢閉上眼,真是許久沒有這樣睡一覺了。
睡醒,隔著窗戶秋二順說:“起吧,該回了,再晚了趕不上接孩子。”
秋白露都樂了:“以前您都是留我吃飯,現在怎麼就趕著我回去?家裡我公婆都在呢,今天有人接孩子。”
秋二順也不解釋,笑了笑:“爸給你挖的甜根苗,都切好曬好了,土都給你清理乾淨了,你回去喝的時候就用菜刀稍微切斷點,用刀背敲的它碎一些就行。”
甜根苗也算是本地特色,晉西北最多。
其實就是甘草。
很多中藥裡都有這一味配藥,本地人一說上火就要喝這個,橘子皮,甜根苗,兩大山省下火利器。
如果你上火的症狀嚴重的話,那就要上手段了,比如說苦豆根和黃連。
秋白露知道甘草其實沒有啥下火的功效,甚至上火本身是不是偽命題也難說。
但是這個東西只要適量的喝,也喝不壞人。要是嗓子不舒服,喝點也能緩解。
所以她什麼都沒說,也是個好東西。
而且,甜根苗極其的難挖。
因為它的根系能紮根到很深的地方,上頭的苗子卻不太高,就是一棵好看一點的草的樣子。
淺土層的細根並沒有什麼用處,也不怎麼甜,必須挖個半人高的深坑,才能拉出底下的根系來。
那種粗壯的根才有藥用價值,泡水喝的時候也才是甜的。
而這個甜和糖的甜完全不一樣,是一種侵蝕一般的甜。能叫你回味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