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古戰場的廢墟中已經不知鏖戰了多久。這裡沒有晝夜交替，沒有清晰的時序刻度，破碎的法則亂流將時間本身撕扯得斷斷續續，有時激戰已持續許久，有時一切只發生在短短幾息之內。他體內的混沌道力正在不斷消耗，而護體的混沌道力也在帝氣風暴與暗銀光刃的反覆夾擊下被削薄了許多。
那尊幽影衛始終不與他正面交鋒。它的戰術精密如最冷血的獵手，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卡在他感知的忙點，有時在他正全力躲避帝氣風暴時，還有他剛與劍罡殘韻對轟過一掌舊力剛去新力未生時，還有他的時間感知因法則亂流乾擾而短暫偏移時。一擊即退，無論是否得手，絕不戀戰。然後重新隱入殘破帝域的掩護之中，耐心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時機。
林衍在連續躲過數波帝氣風暴之後退到了一顆破碎行星的殘骸背面，背靠著冰冷的巖壁短暫喘息。這種程度的消耗對他來說本不應該如此吃力，他體內的混沌道力儲量遠超同階修士，再加上體內自成小時間線的支撐，持久戰向來是他的優勢。但在這片古戰場中，每一次出手都必須同時應對幽影衛的偷襲與周圍殘破帝域的連鎖反應。光是維持時間感知對周圍帝氣風暴的監控，就已經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
他的時間感知在這裡被壓縮到只剩平時的幾成，無法同時鎖定隱匿中的幽影衛和周圍不斷爆發的帝氣風暴。每次他將感知聚焦在帝氣風暴的走勢上時，幽影衛的暗銀光刃便會從感知的忙點中突然射出，逼得他不得不臨時調整感知分配，倉促應對。而這種調整本身又會成為下一波偷襲的絕佳時機。
他的混沌道力在同時支撐攻擊、防禦、感知的情況下，被這場消耗戰拖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再這樣下去還不等幽影衛發動總攻，周圍的殘破帝域就將先一步將他的混沌護體撕碎。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林衍的目光掃過周圍仍在激烈交鋒的殘破帝域。遠處那道不滅帝焰正在與一片破碎劍意糾纏，古妖殘骸中的龍息殘韻還未完全消散，更遠處還有幾道他尚未辨明來源的法則殘痕在虛空中緩緩遊蕩，每一道殘痕都足以將尋常宇王境巔峰修士當場撕碎。它的規律是什麼？
他將時間感知的優先度大幅降低，不再試圖同時監控所有威脅，轉而將大部分心神沉入體內那條小時間線的運轉中。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思考。他一直在被動應對幽影衛的偷襲，沒有主動佈局。或者說，他一直在試圖同時應對帝氣風暴與幽影衛這兩重威脅，但這兩重威脅從來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互相交織、互相疊加的。
以前他在暗塵迴廊外圍面對三尊宇王境天魔合圍時也曾陷入過類似的被動，但那一次他比對手看得遠，於是贏了。這一次，他也必須比幽影衛看得更遠。
他沒有刻意壓制混沌道力的消耗，反而故意加大了幾次出手的力道，讓自己看上去像是越來越不耐久戰，越來越難以維持混沌護體的強度。然後從破碎行星的殘骸背面緩步走出，假裝尋找幽影衛的蹤跡。
幽影衛果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兩道暗銀光刃從側翼同時射來，一道直取他的咽喉，一道封堵他可能的閃避路線，角度刁鑽狠辣，精確地卡在他時間感知的忙區。他沒有閃避，只是讓混沌護體硬扛下這兩擊，然後故意踉蹌了幾步，隨手朝幽影衛藏匿的方向轟出一拳，這一拳被他刻意打得威力十足，轟碎了一大片殘破帝域，卻恰好與幽影衛擦身而過。幽影衛以為他的感知已經開始出現偏差了，它的攻擊角度會越來越狠辣，但站位也會越來越靠近。
他繼續在帝氣風暴中閃避，每一次閃避都在消耗混沌道力。他將時間感知的優先度不斷調整，有時優先追蹤幽影衛捨棄對帝氣風暴的監控，有時優先監控帝氣風暴讓幽影衛有更多的出手機會，有時兩者都捨棄只靠著直覺左支右絀。每一次調整都在向幽影衛傳遞同一個訊號：他的感知正在紊亂，他的力量正在衰竭，他的破綻正在擴大。
幽影衛不疑有它，因為林衍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消耗，每一道劍罡碎片擦中混沌護體留下的裂痕都是真實的，每一次被帝氣風暴捲入後強行脫身的狼狽也是真實的。他只是讓這些真實的消耗按照自己設計好的節奏展現出來，讓幽影衛以為他的整體力量已經跌到了可以收割的程度。
終於，在又一次閃避帝氣風暴的時候，他故意讓一道不滅帝焰擦中左肩。這道傷勢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但他咬緊牙關強撐著繼續在虛空中翻滾。他的時間感知在這一刻被他主動壓縮到只覆蓋周身極短範圍，看上去就像感知系統已經徹底過載。幽影衛終於動了真格。它沒有再用遠端光刃試探，而是親自從藏身處撲出，一爪撕向他的胸口。那爪尖凝聚著幽影衛的全部造物法則。
林衍在最後一刻才錯開。體內那條小時間線早已將這段戰鬥的時長反覆預演，從幽影衛決定親自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為這段攻擊定好了最優的應對策略。他將感應時間再往後錯開短暫的一瞬，讓幽影衛的爪尖準確無誤地刺入他的殘影，而他的真身則在同一時刻閃現在幽影衛身後。神時破妄拳的灰暗金芒在他拳鋒上凝聚到了極致不算太久的戰鬥積累下來的力量全部貫入這一拳中。
幽影衛察覺到不對想要回身防守，但它的爪尖還卡在殘影中沒有收回。這一拳毫無保留地砸入它後心，將暗銀色的甲冑寸寸砸碎。它的造物法則在灰暗金芒的壓制下無法重新凝聚，只能拼命向前掙扎試圖拉開距離重整防禦。但它已經沒有機會了。林衍的混沌神滅劍從眉心暴射而出，緊跟著補上致命一擊，將它的意識徹底斬滅。那尊幽影衛的殘骸從虛空中墜落，砸入下方一片翻湧的帝氣風暴之中，被風暴中殘存的法則碎片徹底磨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