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站在虛空中,低頭看著幽影衛殘骸被帝氣風暴吞沒的方向,確認它的造物法則已經徹底消散,後才緩緩收回目光。他的混沌道力消耗過半,混沌護體早被削得只剩下薄薄一層,左肩被不滅帝焰擦中的傷口還殘留著大帝級別的火焰餘韻,正在不斷侵蝕血肉。但他不能停下來療傷,因為就在幽影衛隕落的下一刻,周圍的帝氣風暴驟然變了。
這片古戰場原本處於一種微妙的動態平衡之中。殘破的帝域在無盡歲月中互相攻伐、互相抵消,每一次帝域連鎖反應都在將多餘的法則殘韻以帝氣風暴的形式釋放出去,而幽影衛在潛伏期間為了防止被這些風暴攻擊將自身的造物法則嵌入好幾處帝域殘骸的裂縫中。現在幽影衛死了,法則失衡,這些殘破的法則帝氣變得更加危險。遠處的虛空中一道不滅帝焰率先從破碎戰旗的劍罡壓制下掙脫出來,火牆在極短的時間內膨脹擴散,將沿途一切殘骸吞噬殆盡。緊接著古妖殘骸中的龍息殘韻也在失去壓制力後從骸骨深處噴湧而出,化作一頭通體由法則凝聚而成的巨龍虛影,從無數個方向掃向周圍的所有目標。
更遠處破碎劍罡忽然從散亂狀態自行收攏,凝聚成一柄柄環繞著劍氣的巨劍,朝四面八方的殘骸無差別劈落。同時,他周圍的虛空中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由法則殘韻凝聚而成的法相。那些法相併非真正的生靈,只是殘破帝域主人生前的戰鬥姿態被帝氣風暴反覆沖刷後烙印在時間結構中的殘像。但此刻,這些殘像被動地汲取了周圍游離的法則碎片,開始自行演化出完整的攻擊形態。
他看到一個手持斷劍的人形法相從廢墟中站起,斷劍上殘留的劍意鋒利到讓他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刺痛;看到一頭通體由不滅帝焰凝聚而成的火鳳從火牆中飛出,雙翼展開時灑下的火焰將虛空燒出無數窟窿;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法相紛紛出現在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它們不是針對林衍,它們只是在重複主人生前的最後一擊。但這片戰場曾是無數大帝混戰的修羅場,每一個大帝在隕落前的最後一擊都是傾盡全力,這些傾盡全力的攻擊哪怕只剩下一道殘像也足以將任何帝華境修士當場蒸發。
而更要命的是,這些法相之間本就存在著敵對關係。火鳳振翅時灑下的不滅帝焰燒到了那尊手持斷劍的人形法相,人形法相翻身一劍將火鳳攔腰斬斷;火鳳斷成兩截後又在帝焰中重生,反手一爪抓碎了人形法相的半邊肩膀;破碎劍罡凝聚成的巨劍則同時斬向火鳳與人形法相。三股大帝級攻擊的餘波在虛空中猛烈對撞,炸開的帝氣風暴朝著林衍所在的方向橫掃過來。
林衍立刻閃避,這道風暴的速度太快,範圍也太廣,即便提前預判仍然被邊緣的法則碎片擦中了幾次。混沌護體上多了幾道新的裂痕。他快速掃過周圍所有正在爆發的帝域與法相。各種帝域暴動和法相交戰以他目前殘存的混沌道力仍然具有致命的威脅。他必須在每時每刻都不能鬆懈,才能在這片戰場上活下去。
他腳下突然爆發出一道比之前更亮的金色光刃,那光刃宛如斬向叛徒的利劍,速度快到連他的時間軌跡都快反應不過來。他側身避開,光刃擦著他的額角掠過,將混沌護體表層再度削去。是另一個方向又一道古老法相甦醒時附帶的自發性遠端攻擊。他翻身穿過一道正在膨脹的帝焰火牆,落地時驚擾了一截不知屬於哪位大帝的斷骨,斷骨中殘餘的法則碎屑瞬間爆炸,將他的混沌護體又炸出幾個缺口。絲毫沒有喘息的機會,頭頂上方一道劍罡碎片凝聚成的巨劍已挾著萬鈞之勢當頭劈下,他不能硬扛,只能側身從巨劍與山體殘骸的夾縫中鑽過去。剛穿過巨劍,迎面又是一道龍息殘韻形成的衝擊波,他以混沌道力震碎阻擋在身前的斷壁,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硬吃下這一擊,整個人被轟飛了出去。
而在更遠處的地方那些大帝法相激戰正酣。火鳳的雙翼已被劍罡斬斷又重生、重生又被斬斷,如此反覆無數次;持斷劍的人形法相在火鳳、巨劍與龍息的夾擊下數次崩碎又數次重組;龍息殘韻則被不斷湧出的新法相反覆衝散又重新凝聚。林衍將混沌護體的餘量優先保護在要害部位,不斷在帝域爆炸、法則風暴、大帝法相交戰等各種致命威脅的間隙中調整身位,趁著一片劍罡碎片剛剛被帝焰吞沒的短暫空隙趕往下一處落腳點,又從那裡繼續折向再下一處落腳點。每一處落腳點的選擇都需要同時滿足避開所有法相的攻擊範圍、乘著龍捲風與帝焰火牆之間最薄弱的夾縫穿過、飛越的空間不能撞入其他法相正在交戰的區域等條件。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他隨時可能被絞碎的修羅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