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站在虛空大殿穹頂破洞的邊緣，最弱大帝依舊坐在那裡，晃著腿，望著外面那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星塵。從炎圖親王的神念散去到此刻，最弱大帝既沒有離開，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待著。那張六七歲孩童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最弱大帝雖然始終沉默，卻在林衍請教時依舊沒有拒絕。
蒼玄宿老已經帶著帝淵匠師們退到大殿外圍修復陣基。雲錚依舊守在殿門處，目光時不時掃過穹頂上那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塵不在身邊，沒人能幫他感應這位大帝的心思，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塵在這裡，以最弱大帝這種平淡到近乎不存在的氣息，恐怕連天道之子也未必能感應出什麼來。
林衍收回目光，重新轉向最弱大帝。既然這位前輩沒有趕人，也沒有閉眼裝睡，他選擇繼續問下去。“前輩，”林衍開口，“關於血魔帝子，晚輩還有一些疑惑。”
“嗯。”
“大公爵級血魔費了極大的代價，才勉強讓魔血帝君的手指動了一下。那帝子隔著幾十萬個星界，操控手指卻如臂使指。”林衍將方才封印核心中觀察到的細節一一複述，“但晚輩感知他的實力，似乎也就剛剛到帝華境，甚至感覺實際戰力也就略高於宇王境巔峰的血魔大公爵，連親王級血魔的實力都比不上。這其中的差別，晚輩想不明白。”
最弱大帝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談不上審視，也談不上讚許。“你能注意到這個，說明你觀察得還算仔細。”最弱大帝的聲音依舊平淡，“普通血魔在魔血帝君生前就存在了。”
林衍微微一怔。這個說法與他之前所知的情報不符。
“常規的說法是，魔血帝君死後血液所化才是血魔的源頭。這個說法不算錯，但不完全對。”最弱大帝將手從膝上拿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縷極淡的血霧憑空浮現，凝成一個小小的人形。那人形雖小，但甲冑分明，手持兵刃，周身繚繞著凜冽的殺氣。最細微處，連甲冑上的紋路都纖毫畢現。“這是他生前隨手一滴血所化的血兵。那時候還不叫血魔，叫血兵。血兵是他活著的時候以自身精血直接衍化而成的，蘊含生機，受他意志支配，是他的軍隊。”最弱大帝又一揮手，那人形血兵驟然黯淡下去，生機斷絕，化作一縷灰暗的、沒有光澤的血霧。“他死後，血兵也因生機斷絕而消亡了。但他死後血液遍佈星空，汙染了無數生靈與天地靈氣，產生了大量的血魔。這些血魔沒有生機，只有本能和貪婪。它們與魔血帝君之間只有單向的聯絡，因他的血液而生，卻無法反過來操控他的力量。”
他又在虛空中點了點，那縷灰暗的血霧旁邊忽然亮起另一縷完全不同的血芒。這一縷血芒精純度遠超之前的血霧，其中隱隱可見流動的金色紋路，像是血脈中流淌著某種傳承的印記。“至於帝子，”最弱大帝收回手指，“是魔血帝君生前的嫡系後代。不是死後汙染產生的，而是活著的時候就有了的。魔血帝君修煉血液法則，他的後代中有一些得到了他的精血培養，修煉了他親傳的血液法則。這些帝子體內的血脈是活的，是傳承，不是汙染。”他頓了頓，“所以你看到的大公爵級血魔，是死後的魔物。他想要操控魔血帝君的手指，只能靠燃燒自己的血脈本源去強行建立聯絡。而帝子不需要。帝子與魔血帝君之間有直接的血脈聯絡，那是傳承不是消耗。”
“難怪。”林衍緩緩點頭。同樣是一把鎖，血魁是用泥巴捏了個仿製的鑰匙去捅鎖眼，帝子手裡拿的是原配。“那帝子的戰力呢？”他問出了第二個疑惑，“隔著幾十萬個星界便能以血脈共鳴壓制封印核心，單論這種血脈層面的壓制力，甚至能對大帝級別的遺留物產生直接影響。但在真身實力上，反而沒有那種程度的壓迫力。”
“帝子是傳人，不是將軍。”最弱大帝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他們的血脈足夠純粹，在面對魔血帝君相關的東西時會被放大很多。但拋開血脈不談，單論修為和戰力，帝子不如親王。親王是憑自身修煉到帝華境的，根基紮實。帝子靠血脈，根基虛浮。”他轉過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出林衍的身影。
林衍沉默片刻，又問：“帝子的數量有多少？”
“不多。魔血帝君生前留下的直系後代不過一手之數。他死後，這些帝子也藏匿了起來，極少露面。”最弱大帝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什麼。“不過裡面有一個不是他生的，是他用精血和法則從自己血脈裡造出來的。那個比其他的都強，也更瘋。你今天遇到的那個，應該不是他。要是他的話，封印撐不到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