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從蒼玄星界的灰色星塵中升起。虛空大殿在舷窗中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個淡金色的光點,隱沒在無窮無盡的星塵深處。蒼玄宿老沒有隨行,他帶著半數帝淵匠師留守封印。用他的話來說,血魔既然能來第一次,就能來第二次,老夫在這裡坐鎮,總比下次再手忙腳亂地四處搬救兵強。林衍沒有勸,只是將萬星令的緊急聯絡許可權留了一份給他。
星槎穿過蒼玄星界外圍的天然星界屏障,駛入無垠的星海。雲錚盤膝坐在艙室角落,將跟隨他多年的那柄長刀橫在膝上,用一塊浸了星輝的軟布緩緩擦拭。瀾月校準著長途航行中顛簸偏移的陣法節點,同時將蒼玄星界一行的所有情報分門別類地歸檔。
林衍坐在舷窗邊,手中握著那塊仙器殘片。灰撲撲的表面沒有任何光華流轉,觸手依舊溫潤如初。他的目光落在殘片參差不齊的邊緣上,思緒卻已經飄到了別處。玄雲大帝當年打碎魔血帝君的屍體,分屍封印到上千個星界。蒼玄星界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距離無垠星界最近的一個。剩下的九百多個封印分散在浩瀚宇宙的各個角落,近則數萬星界,遠則數十萬星界。每一處封印都是一顆潛在的炸雷。
血魔這次在蒼玄星界折了一個大公爵,又賠進去一個帝子,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有大動作。但魔血帝君的屍體碎片對血魔來說是本源之物,它們不可能就此罷手。更何況,這件事背後還站著幽影會議,站著那至今不知根底的大恐怖。血魔只是馬前卒,真正的對手還沒有浮出水面。
星槎在空間航道中航行了數日。窗外的星海從陌生漸漸變為熟悉,先是出現了萬星盟巡邏艦隊的制式星標,然後是帝淵佈置在超星系團邊緣的聯絡站。雲圖星系那座曾經的毒目天魔核心堡壘,如今已被萬星盟的星辰法則滌盪一新。堡壘外圍的星港比離開時更加繁忙,數百個泊位上同時停靠著來自各個超星系團的運輸艦,將物資與人員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玄冥各處重建點。
星槎在行轅前的泊位降落。艙門開啟時,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等在泊位外。塵穿著一件新換的青布短衫,人長高了些,周身那股與天地自然和諧共鳴的韻味比離開時更濃了幾分。他的修為已經穩穩踏入了天海境,顯然這段時間沒有落下修煉。
“林前輩!”塵快步迎上來,目光在林衍身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才鬆了口氣。然後他往星槎艙門裡探了探頭,像是在找什麼人。“最弱大帝沒跟著來?”
林衍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最弱大帝的事?”
“玉衡前輩說的。”塵指了指行轅方向,“他說你在蒼玄星界遇見了一位大帝,還親手加固了封印。萬星盟最高會議那邊已經傳開了,說最弱大帝在蒼玄星界隱居,被血魔打上門才露了面。好多人都嚇了一跳,他們以前都不知道最弱大帝還活著,更不知道就住在離無垠星界不遠的地方。”
“不止活著,還順手救了我們的命。”林衍領著塵往行轅裡走,雲錚和瀾月跟在後面。穿過星港長廊時,沿途的修士見到林衍紛紛躬身行禮。林衍點頭回禮,一邊將蒼玄星界的事情簡要講給塵聽。魔血帝君的手指、玄雲大帝的意志投影、血魁的隕落、帝子的遠距離操控、最弱大帝的出手、炎圖親王劫殺帝子,以及那塊現在還揣在他懷裡的仙器殘片。
回到行轅內殿,玉衡星君已在議事廳中等候。他向林衍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將一枚玉簡推到林衍面前。“這是前線最新傳回的情報。正面戰場的局勢暫時沒有大的變化,魔輦依舊在戰線後方坐鎮,除了派出部分兵力襲擾外圍超星系團之外,毒目天魔主力軍團沒有異常調動。但有幾個細節值得注意。血魔的幾個親王最近從前線消失了,去向不明。情報部門推測,至少有一個親王已經在尋找其他封印的下落。另外,幽影會議的影子也在玄冥收復區出現過一次,時間很短,但被幾個天星境修士撞見了。”
林衍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微微皺眉。幽影會議在玄冥淪陷期間留下的遺蹟不止死亡恆星那一處,現在天魔已退,這些遺蹟反而成了新的隱患。誰知道那些廢棄的提煉場裡還殘留著什麼機關陷阱,甚至可能還在向外傳送資訊。他放下玉簡。
“幽影會議的那些遺蹟,得全部排查一遍。我抽空轉一圈,用時間感知掃一遍,有殘留的清理乾淨。免得以後出麻煩。”他頓了頓,又問,“其他幾處封印的情況呢?”
玉衡星君從案上抽出另一份卷宗。“這次蒼玄星界的封印之所以出問題,是因為封印法則在漫長歲月中自行衰減。其他封印也佈置了相似的時間,雖然佈置手法一致,衰減速度也大致相仿。換句話說,如果把這些封印比作同一批燒製的瓦罐,蒼玄星界那個是第一個漏的,其他的也快該漏了。其中最近的一處距離玄冥不遠,就在相鄰的太微超星系團邊緣。”
林衍看著卷宗上的星圖,沉默良久。上千個封印,分散在宇宙各處,每一個都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出現類似的衰減。血魔不需要同時攻破所有封印,只要再找到一處脆弱的,就能故技重施。而且血魔散佈在各個星界根本不可能一網打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