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忠義剛才那一番分析,道理倒是都在點子上,算得上句句中肯。切中要害。
可陳光明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心裡卻暗自不以為然,總覺得他說得太過危言聳聽,明顯誇大了白如星的能耐。
在他看來,白如星剛到明州縣,立足未穩,根本不可能短時間內就徹底掌控縣裡的局面。
退一步說,就算李斌和郭振東這兩個常委被白如星拉攏過去,柏明也絕對不會跟著倒戈。
圈內人都清楚,柏明和白如星早就不對付,兩人當年在市紀委共事的時候,就因為工作理念不合。互相看不慣,鬧過不少矛盾,積怨已久,這點交情和默契,是半點沒有的。
思緒紛亂間,陳光明抬腳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剛推開門,就看見林峰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看樣子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
林峰一瞧見陳光明回來,立馬站起身,快步上前反手關上辦公室的門,緊接著壓低了聲音,神色透著幾分急切和凝重,湊上前說道:
「陳縣長,上午常委會散會之後,我一直盯著動靜呢!白如星第一時間就去了宋書記的辦公室,兩人在裡面密聊了整整半個小時,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您猜猜,他從宋書記辦公室出來,緊接著去了誰那兒?」
陳光明隨口猜了一句:「是去王縣長的辦公室了?」
「不對!完全猜錯了!」林峰擺了擺手,語氣愈發嚴肅,「他直奔李斌部長的辦公室去了!」
陳光明聞言,下意識抬手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著實沒料到,白如星拜訪的第二個人,竟然是手握組織部大權的李斌。
這一刻他心裡豁然明朗,看來劉忠義之前的分析一點都沒錯,白如星剛上任,第一步就是要收攏李斌。郭振東這些縣裡的核心常委,拉攏勢力。站穩腳跟。
林峰見狀,連忙接著說道:「他倆在辦公室單獨聊了十幾分鍾,我特意在外面留意著,斷斷續續聽到了幾句關鍵的!白如星說話特別有水平,看著是客套,實則全是威脅。他跟李部長說:『李部長,雖說咱們相識的時間不算長,但我在市紀委幹了二十多年,經手核查過不少信訪信件,裡面可沒少看到李部長你的名字啊,哈哈!』」
頓了頓,林峰壓低聲音複述著更關鍵的內容:「他後面還補了一句,語氣陰陽怪氣的:『我聽雲林紀委的老同事說,之前包存順被調查的時候,也零星交代出了一些和李部長相關的事情,呵呵呵……』」
「您是沒看見!」林峰一臉篤定地說道,「白如星從李斌部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李部長全程客客氣氣地送人,禮數做得滴水不漏,但那張臉鐵青鐵青的,難看至極,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心裡又氣又慌!搞定李斌之後,白如星壓根沒歇著,轉頭就去郭振東部長的辦公室了!」
聽到這話,陳光明的臉頰肌肉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裡瞬間緊繃起來。
他抬手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語氣誠懇:「林部長,辛苦你了,多謝你特意跑來告訴我這些訊息。」
林峰臉上瞬間湧上一股激動的神色,眼神格外真摯:「陳縣長,我在縣裡工作這麼多年,誰真心為明州百姓做事,誰只想混日子。爭權奪利,我心裡看得清清楚楚!整個縣委班子裡,只有你是真心實意想帶著明州縣的老百姓脫貧致富。過上好日子,只有你把縣裡的發展。百姓的事當成自己的分內事來幹!你不是來基層鍍金的,更不是來勾心鬥角的,我打心底裡佩服你,肯定全力支援你!」
陳光明緊緊握住林峰的手,沉聲道:「林部長,你的心意我懂,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林峰重重點頭,語氣堅定,「那接下來縣裡但凡有一點新動靜。新情況,我第一時間過來向你彙報!」
林峰的主動靠攏和站隊,無疑讓緊繃多日的陳光明稍稍鬆了口氣。但與此同時,他心裡也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穩。白如星步步緊逼,接下來到底會從哪裡下手。打響上任後的第一槍,誰也說不清。
而此刻,另一邊的郭振東辦公室裡,白如星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沙發上,姿態隨意又強勢。
「郭部長,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雖說平日裡走動不多,算不上至交老友,但早些年工作上多有交集,也算得上神交已久了。」白如星笑著開口,語氣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郭振東看著他這副毫不客氣。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模樣,心裡說不出的膈應和不舒服,眼底掠過一絲厭惡,卻只能面上帶笑地敷衍:「白書記客氣了,您以前在市紀委任職時對我的提點和關照,我一直都記在心裡呢。」
他心裡對白如星是一百個看不慣。早些年,他工作上有一些小紕漏。小把柄,全都被時任市紀委幹部的白如星抓得死死的。當年他為了壓下事情。平息風波,連著跑了好幾趟市紀委,低聲下氣求人,最後還是託了包存順從中斡旋求情,才勉強把事情壓了下來,沒被追責。這筆舊帳,他一直記在心裡。
白如星哪裡聽不出郭振東話語裡的敷衍和暗藏的諷刺,卻半點不在意,依舊哈哈笑著,語氣輕鬆卻帶著目的性:「郭部長,我初來乍到到明州縣任職,往後縣裡的工作,還得靠你多多支援。多多配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