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在縣水利局長季永青的全程陪同下,驅車下鄉,實地檢視各鄉鎮的抗旱救災工作進展,看看一線農戶的受災情況。
入伏之後的明州縣,徹底被炎炎烈日牢牢籠罩。整整一個多月,天上連一絲雲彩都少見,日日萬里無雲,毒辣的太陽懸在頭頂,沒日沒夜地炙烤著整片大地,一場像樣的透雨都沒落下。
滾燙的熱風裹挾著漫天熱浪,一陣陣掃過廣袤的田野,吹得裸露的土地裂開一道道深淺交錯的縫隙。
被暴曬的泥土硬得如同窯裡燒透的青磚,人一腳踩上去,就簌簌往下掉幹渣。田埂邊、地頭間,平日裡最潑辣耐旱、隨處可見的狗尾巴草,此刻全都蔫頭耷腦地垂著穗子,莖葉枯黃蜷縮,徹底沒了半點生機。
車子駛入明州開發區地界,窗外荒蕪乾旱的景象就讓人心裡一沉。
往日里鬱鬱蔥蔥、綠意盎然的桃園,如今早已滿目蕭瑟、失盡生機。成片的桃樹飽受高溫煎熬,葉片大面積發焦捲曲,葉邊暈開一圈圈乾枯的黃褐色。
往日里寬闊充盈的河面如今大幅縮減,大片河床裸露在外,河底的淤泥被烈日曬得堅硬發白,裂出無數紋路。
整條河道只剩最低窪的地方,積著不到半米深的渾濁淺水,水面被曬得發燙,隱隱冒著熱氣,卻成了整片千畝果園唯一的救命水源。
河岸邊上,十幾臺老舊的柴油抽水機整齊一字排開,轟隆隆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震天響地,硬生生打破了盛夏田野的死寂。濃烈刺鼻的柴油味混雜著燥熱的塵土氣、水汽味,一股腦撲面而來,嗆得人鼻尖發悶。機器高速運轉帶來的震動,順著地面層層傳導,站在河堤上都能清晰感覺到腳下微微發麻。
每一臺抽水機上,都牢牢接著手腕粗的加長塑膠軟管,一根根水管蜿蜒鋪展在乾裂的土地上,曲折延伸進果園深處的各個角落。渾濁的河水被機器源源不斷抽上岸,順著管口噴湧而出,化作一道道細細的水流,緩緩滲入乾透開裂的樹坑,勉強給瀕臨枯死的果樹輸送著一絲水分。
可這點微薄的水源,面對上千畝重度受旱的林果基地,根本就是杯水車薪。滾燙的土層溫度極高,細細的水流剛滲入地面,大半都被高溫瞬間炙烤蒸發,能被果樹根系吸收的少之又少。這點水別說徹底緩解旱情,頂多只能給一棵棵瀕臨枯死的果樹吊著最後一線生機。
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再這麼耗下去,得不到充足的水源灌溉,整片果園遲早會徹底枯死,今年的林果收成百分百徹底泡湯,農戶們一整年起早貪黑的辛苦勞作,就要全部付諸東流。
正在田間忙著引水護樹的村民,眼神都十分敏銳,遠遠就看到了河堤上的一行人,一眼就認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陳光明。
不知是誰率先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是陳縣長來了!”
這一聲呼喊,瞬間吸引了田間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分散在河道邊看管抽水機、在果園裡清理枯枝落果的村民,全都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朝著河堤方向圍攏過來。
連日抗旱的疲憊、久旱無雨的焦慮,清清楚楚寫在每一個村民的臉上。不過片刻功夫,數十名村民就將陳光明團團圍在中間,眼神里滿是無助和期盼。
一位頭髮花白、滿臉溝壑皺紋的老果農擠到最前面,臉上佈滿愁容,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無奈和懇切,“陳縣長,您可算來了!我們天天盼、日日盼,就盼著您能過來看看!再這麼旱下去,我們這片上千畝的果園,真的就要徹底毀了啊!”
他指著身後幾乎見底的河道,滿臉愁苦地繼續說道:“河裡的水一天比一天少,我們不分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時連著抽,如今都快抽乾見底了!這點渾水根本不夠整片果園用,果樹一天天干枯,果子掉得越來越兇,我們這些老百姓,是真的扛不住了!”
旁邊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焦灼的中年果農緊跟著上前一步,語氣卑微:“陳縣長,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沒有一點辦法了,才敢冒昧麻煩您!咱們明州水庫水源充足,能不能麻煩您趕緊協調一下,開閘放點水下來?”
“只要水庫的水能引到果園裡,這片上千畝的果樹就能保住,我們今年的收成就還有指望!”
“再拖個十天半個月,就算後面老天終於下雨,這些被旱得半死的果樹也徹底救不活了,我們一家人的生計就全完了!”
周圍的村民紛紛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聲音此起彼伏,每一句話都滿是焦急與懇切。
“是啊陳縣長,求求您了,趕緊協調開閘放水吧!”
“再不放水,我們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就全部白費了!”
烈日當頭,毒辣的陽光曬得人頭皮發燙,每一位村民的臉上都寫滿了無助和惶恐。對他們而言,整片果園的收成就是一家人一整年的生計、是全家老小所有的希望,如今,這份沉甸甸的期盼,全都寄託在這場抗旱、這一次水庫放水之上。
陳光明站在人群中央,靜靜看著眼前一張張飽經風霜、滿是焦灼的臉龐,再抬眼望向遠處整片滿目瘡痍、被旱情肆意摧殘的果園,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神色愈發凝重。
他看著圍攏的鄉親們,堅定地說道:“鄉親們,你們的難處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你們放心,我回到縣裡之後,一定第一時間把大家的訴求如實帶回去,儘快協調落實開閘放水的事,盡全力幫大家保住果園、保住收成!”
就在這時,牛進波匆匆趕了過來,費了好一番口舌,才耐心把情緒激動的村民全都勸回田間繼續忙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