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正準備坐下,忽然聽到幼童般的女孩聲從“心玉劍”傳來,整個人驚嚇得直挺挺向後傾倒,狼狽地癱坐在地上。他目光警惕地環顧四周,卻見屋內空無一人,唯有“心玉劍”靜靜躺在桌上。
“你是人是鬼?”楊歡警惕的問道。
回應他的是一道清脆的幼童女聲,帶著幾分俏皮與不耐:“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劍靈。”楊歡確定了聲音赫然來自桌上的“心玉劍”。
楊歡抬頭,只見劍身輕顫,劍柄處浮出一縷淡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拇指大小的虛影——那是個扎著雙髻的女童,身著黑白相間的襦裙,眉眼間竟有幾分素心素玉的神韻。
“劍靈?”楊歡瞳孔驟縮,腦海中閃過素心素玉以身殉劍的畫面。他曾聽錦娘說過‘神兵有靈’的事,卻從未想過這樣的傳說會真切地出現在自己眼前。他盯著虛影,忽然想起雙劍合璧時素心素玉的虛影融入劍身,喉間不由得一緊,“那你是素心?還是素玉?”
女童虛影歪頭,雙髻上的絲帶輕輕晃動,聲音裡帶著不屬於孩童的滄桑:“我不是素心,也不是素玉。”她抬手拂過劍身,流光隨之泛起漣漪,“她們的神識已消散在星河裡,如今的我……是她們集正邪於一體的執念與劍胎凝練的劍靈而已。”
楊歡盯著劍身,想起素心白衣染血的溫柔一笑,想起素玉黑紗翻飛的肆意張揚,酸澀突然漫上鼻尖。他伸手想去觸碰劍柄,卻在指尖觸到木質紋理時猛地頓住 —— 這溫潤的觸感、普通的形制,分明就是把尋常鐵劍,哪裡有半分“絕世神兵”的氣勢?
“喂,看夠了沒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劍靈忽然輕哼一聲,劍身驟然懸浮而起,直立在楊歡跟前。劍柄上的流光驟然明亮,化作一條細小的鎖鏈纏住楊歡手腕,聲音裡帶著催促:“再發愣,本劍靈可要發脾氣了!你倒是滴血讓我認主啊!”
“啊?”楊歡一愣,想起素心素玉曾說過“詭濁之體可調和正邪”。他咬破指尖,將兩滴精血落在劍柄的“心玉”二字上,只見流光轟然暴漲,劍身瞬間褪去普通表象,露出內裡流轉的陰陽雙魚紋路。先前溫潤的劍柄突然變得灼熱,彷彿有生命般震顫著融入他的掌心。
“現在還覺得普通嗎?”劍靈的虛影突然變大,在他眼前轉了個圈,黑白裙襬掃過地面,竟掀起一陣帶著劍氣的微風,“記住了,我可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神兵。”
楊歡望著懸浮的劍,感受著丹田處與劍身相連的微弱脈動,忽然想起素玉臨終前的調侃:“好處遠比你想象的更大。”他唇角揚起苦笑,指尖撫過劍身,輕聲道:“原來真的有好處啊!”
劍靈忽然安靜下來,虛影蜷成一團坐在劍柄上,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她們說……你能讓我看見更遼闊的天地,所以……”她抬頭望向窗外的陽光,雙眼中倒映著跳動的光斑,“以後就麻煩你了,我的主人。”
楊歡望著窗外逐漸熱鬧的街市,感受著掌心劍身的溫熱,忽然輕笑出聲,他屈指彈了彈劍柄,眼中泛起笑意,“既然你是心劍和玉劍所化,那我以後叫你什麼呢?是叫你心玉,還是?”
“心玉?”劍靈眼睛一暗,雙髻絲帶隨她的動作揚起弧度,“這名字不好聽,要不主人你給我起一個?”
楊歡聽了,心中一動,想起一句話:“此劍平盡天下不平事,此心無愧天下有愧人!”指尖拂過劍刃,“要不,我以後喚你‘無愧’如何?”
劍靈聞言,雙髻絲帶歡快揚起,在劍柄上旋了個圈,“無愧,好聽,那主人以後就叫我無愧。”
楊歡撫掌大笑:“好個‘無愧’——今後,我護你斬盡世間不平,不負素心素玉千年執念!”
劍靈“無愧”聞言,雙髻絲帶歡快地揚起半月弧,在劍柄上旋出一片流光殘影:“甚好甚好!主人,等你傷好後,我們第一站便去落魂嶺如何?素玉姐姐說那裡的月光.……”她忽然噤聲,低頭望著劍身上逐漸浮現的“無愧”二字,聲音輕柔,“比她生前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亮。”
楊歡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心玉”二字漸漸隱沒,取而代之的是古樸蒼勁的“無愧”二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玉澤。
他輕輕握住劍柄,感受著劍身傳來的脈動,彷彿握住了素心素玉的千年執念與人間煙火。窗外的風捲起簷角銅鈴,清越之聲中,他忽然明白——有些故事從未真正結束,它們會化作手中的劍、天上的星,永遠陪著有心人走下去。
.…….……
接下來三日,榕城內外皆被祥和之氣籠罩。
第一日夜晚,楊歡帶著陸水瑤與錦娘去了落魂嶺,山風裹挾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陰詭氣息?曾經瀰漫山間的詭異氣息已化作瑩瑩流螢,在月光下勾勒出銀河般的軌跡。
三人站在山頂,只見一輪圓月嵌在天幕,清輝遍灑之處,曾被魔氣侵蝕的枯樹抽出新芽,亂石堆裡竟開出成片的白色野花,花瓣上還凝著露珠,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師兄你看!”陸水瑤指著山腳下的村落,只見點點燈火次第亮起,孩童的笑鬧聲順著山風傳來,“從前這裡的百姓連入夜都不敢出門,如今……”她眼眶微潤,聲音裡滿是欣喜。
錦娘輕輕點頭:“如今落魂嶺魔氣盡散,倒真成了‘落魂’而非‘索魂’之地。”
幾日前,楊歡一劍斬破空間,落魂嶺就發生了變化,附近村民見此異象紛紛跪地叩首。這等奇觀很快傳遍榕城,連官府都驚動了——第二日便有快馬送往上京城,稱“榕城落魂嶺天降祥瑞,枯木逢春,夜有流螢映月”。
一時間,榕城落魂嶺天降祥瑞之說傳遍整個陳國朝野,盛元帝下旨全國休假一日,各地百姓皆言“邪祟盡除,國泰民安”。榕城官府在落魂嶺立碑紀事,碑文中雖未提千年前之事,卻將“流螢映月,枯木回春”定為千年難遇之吉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