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男眷主桌那邊,桌上依舊喧鬧。
張龍舉著酒杯,正與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叔公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幾分酒意,張虎坐在旁邊,時不時插句話,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
而女眷那一桌,氛圍則安靜了許多。
席一念正和張梓玥說著什麼,兩人頭靠得很近,聲音壓得極低,不知在說些什麼。柳虹依舊低著頭,手指在桌布上划著圈,那圈劃得又輕又慢,彷彿要在上面刻下痕跡,她的肩膀微微聳著,彷彿周遭的熱鬧都與她無關。
此時,楊歡估摸著雲韻還在臥房裡休息,畢竟下午沐浴後她那般慵懶,想來是不會特意起身參加這流水席的。
另外……楊歡的目光在席間轉了一圈,心中忽然冒出個疑問。
對了,那席一悠和席一然呢?
怎麼也不見她們兩人?
正巧,這時與張梓玥低聲聊天的席一念,眼角餘光恰好對上楊歡投來的目光。見他頻頻望向主桌方向,眉頭微蹙,像是在探尋什麼,席一念心中泛起一絲疑惑。她湊到張梓玥耳邊低語了幾句,便起身往楊歡的方向走來。
“楊道長,可是有什麼事?”她走到桌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玉鐲,冰涼的觸感讓她的思緒稍稍沉澱。
楊歡抬眼看向她,“沒什麼,只是先前見到過你們席家三小姐,此刻卻沒瞧見三小姐和四小姐的身影。”
席一念聞言釋然一笑,“她們先前吃了些東西,許是下午忙著操持喪事太累,便回屋休息了。”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方才我還跟梓玥說起三妹呢。”
“哦?說了些什麼?”楊歡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目光緊緊鎖住席一念的眼睛。
“去年的時候,三妹不知為何心血來潮,非要練練劍法,誰知一個不小心給手臂上留了道劍傷。”席一念的聲音帶著幾分惋惜,指尖比劃著傷口的長度,“雖不致命,卻也深可見骨。大夫用了不少珍貴藥材,終究還是落了疤,如今瞧著仍清晰得很。”她嘆了口氣,“所以我才跟梓玥說,往後去了靜心觀修煉,可得加倍當心。”
“劍傷?”楊歡心頭猛地一震,耳邊“嗡”的一聲響。
他清楚記得上午跟蹤席一悠時,見到她與兩個九貓族的男人阿九和阿亮廝混,手臂光潔如玉,別說劍傷疤痕,連半點瑕疵都沒有。
席一念沒察覺他的異樣,繼續說道:“說起來也怪她自己不小心,明明不愛舞刀弄槍,偏要跟著護院學什麼劍法。那疤痕雖不礙事,卻讓她性子變了些——以前夏天最愛穿露腕的襦裙,如今哪怕是酷暑,也總用寬袖遮著。”
楊歡的指尖驟然攥緊,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上午的時候,他在席一悠購置的別院裡控制住她時,那婦人眼神中的驚慌失措裡裹著幾分久經風月的媚態,說話時帶著放浪的沙啞嗓音,又藏不住身邊才剛死了人的驚懼,所有的一切,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成熟婦人獨有的風情,毫無破綻。
可偏偏這憑空出現的劍傷,像一塊突兀的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自己曾仔細打量過席一悠的赤裸身子,那兩隻手臂豐腴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溫水浸過,別說是劍傷留下的疤痕,就連一點細小的瑕疵都沒有,肌膚細膩中帶著成熟的柔潤,彷彿一觸就會漾開漣漪。
席一念見楊歡神色驟變,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探究與凝重,不由得輕聲問道:“楊道長,怎麼了?是有什麼不妥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腕間的玉鐲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楊歡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他抬眼看向席一念,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些:“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有些事,想要找三小姐和四小姐問問席家案件的一些細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席間依舊喧鬧的人群,又落回席一念臉上,帶著幾分審慎問道:“你可知道她們現在在哪?你確定她們在屋裡休息嗎?”
席一念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十分肯定:“當然在的。方才我還讓丫鬟去送過點心,丫鬟回來稟報說,瞧見她們姐妹倆正歪在榻上說話呢。”
楊歡微微頷首,心中的疑慮卻絲毫未減。他看席一念的模樣,不像是在說謊,可席一悠手臂上有無疤痕這件事,實在太過蹊蹺,由不得他不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