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無心的攻勢猛地一頓,眼底的瘋狂似是被這話語觸動,閃過一絲極淡的茫然,可僅僅一瞬,又被黑氣裹挾,愈發癲狂。
他嘶吼著,長刀再次劈出,黑氣如潮水般湧向秦若離:“閉嘴!我不聽!你不是她,你根本不知道!”
秦若離輕輕側身,瑩白短劍反手刺向他的手腕,逼得他收回長刀,繼續輕聲訴說,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無盡的悲涼:“那時候的若離,可高興了,蹦蹦跳跳地拉著你的衣角,喊你大師兄,喊你哥哥。你從來都不惱,不管我有多調皮,不管我怎麼纏著你,你都不會呵斥我,只會溫柔地笑著,陪我在山門看雲霧,陪我在桃林摘桃子,陪我在山門外撿石子。”
兩人再次激戰在一起,瑩白劍光與漆黑刀氣交織碰撞,聲響震徹雲霄。
秦若離身形靈動,短劍招招精準,卻始終留著一線餘地;寧無心攻勢狂暴,長刀劈砍不停,卻在聽到那些回憶時,動作偶爾會有一絲凝滯,眼底的瘋狂會淡上一瞬。
“後來,沒過兩年,二師兄林墨塵也上山了。”秦若離避開長刀的同時,指尖凝聚一道靈光,輕輕彈向寧無心周身的黑氣,靈光消融黑氣的瞬間,她的聲音愈發柔和,“二師兄性子溫潤,待人謙和,就像春日裡的暖陽,他也把我當親妹妹一樣疼,把你當親哥哥一樣敬重。那時候,我們三個,常常一起在桃林嬉笑打鬧,一起跟著爹練學習陣法和占卜,一起跟著娘學御妖之秘術。”
“爹教我們守正辟邪,娘給我們做可口的糕點,冬天給我們縫暖和的棉衣。”
秦若離的聲音微微哽咽,周身的靈光微微顫抖,似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那些年少的幸福,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
“大師兄,你還記得嗎?有一次,我練劍不小心崴了腳,是你揹著我,一步步走回住處,走了整整半個時辰,一路上,你不停地問我疼不疼,還把你唯一的一顆療傷丹藥給了我;二師兄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著我,給我擦汗、安慰我。那時候,若離覺得,此生有你們兩個師兄、兩個哥哥護著,有爹孃疼著,便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事,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我們都老去。”
說到此處,秦若離的攻勢陡然變得凌厲,瑩白短劍齊齊暴漲,靈光匯聚,朝著寧無心狠狠刺去,眼底的溫柔被極致的痛苦與決絕取代,聲音也陡然拔高,卻依舊帶著那份聖潔的溫和,字字泣血,字字誅心:“可你,大師兄,你為何要如此狠心?為何要將護你如親兄長的二師兄,煉化了?”
寧無心被短劍逼得連連後退,周身黑氣劇烈晃動,眼底的茫然愈發濃重,嘴裡卻依舊瘋狂嘶吼:“我沒有!我沒有!是他攔著我,不讓我殺了席一正,是他該死!”
秦若離看著他,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她一邊操控短劍,死死纏住寧無心,不讓他有喘息之機,一邊繼續說道,聲音裡滿是痛苦與質問,每一句話都清晰無比,帶著過往的溫情與當下的慘烈:“二師兄從來都沒有攔著你,他只是心疼你,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執念操控,不想看到你誤入歧途,不想看到你雙手沾滿鮮血。他一次次勸你,一次次拉你回頭,可你,卻視他的好心為仇敵,趁著他不備,將他的神魂抽出,將他的靈力煉化,將他挫骨揚灰,連一絲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給他!”
兩人激戰愈發慘烈,秦若離周身靈光暴漲,無數短劍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朝著寧無心籠罩而去,光網所過之處,黑氣紛紛消融;
寧無心則徹底陷入癲狂,周身黑氣瘋狂暴漲,長刀劈出的瞬間,黑氣凝聚成無數道細小的黑刃,朝著光網射去,試圖衝破束縛。
秦若離望著他,眼底的決絕愈發濃重,聲音卻依舊溫和,帶著深入骨髓的痛苦,繼續訴說著那些被他親手摧毀的溫情:“還有我爹孃,大師兄,你忘了嗎?你的師父師孃,他們一直待你如親生兒子啊!”
“當年,你無父無母,流落街頭,是我爹路過,見你根骨奇佳、心性純良,心生憐憫,才將你帶回青雲門,收你為徒,給你一口飯吃,給你一個家,教你修煉陣法佔卜,教你為人處世,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一樣疼愛、栽培。”
秦若離的聲音溫柔而悲涼,與當下的激烈廝殺形成極致的反差,“我娘更是心疼你,知道你身世可憐,從來都沒有虧待過你,你的衣衫,都是我孃親手縫製的,比給我的還要精緻;你的丹藥,都是我孃親手煉製的,從不吝嗇;每逢過年過節,我娘都會給你準備禮物,就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怕你孤單,怕你受委屈。”
“我爹常常對我說,大師兄你身世可憐,卻異常刻苦,以後,一定要好好待你,要和你、和二師兄,同心同德,守護好青雲門,守護好彼此。”
秦若離指尖靈光一凝,光網陡然收緊,逼得寧無心連連後退,黑氣不斷消融,“他待你,比待我這個親生女兒還要嚴苛,卻也比誰都疼你,你修為停滯不前,他徹夜不眠,為你推演心法、尋找突破之法;你外出歷練受傷,他親自為你療傷,憂心忡忡,幾日幾夜不曾閤眼;他甚至早就想好,等你修為足夠,便將青雲門的衣缽傳給你,讓你成為青雲門的下一代門主。”
“我娘更是把你當成心頭肉,怕你吃不飽、穿不暖,怕你受人欺負,哪怕你後來修為漸高,她依舊會親手給你做糕點,依舊會叮囑你在外歷練,凡事小心。”
秦若離的聲音哽咽不止,周身的靈光帶著一絲顫抖,既有對已去爹孃的思念,也有對寧無心的失望與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