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螢幕的冷光在幽暗的過道里亮得有些刺眼。蘇晨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側過身,對鄭夢憲低聲道:“鄭會長,我出去接個電話。”
鄭夢憲正端著紅酒杯靠在沙發裡翻看手機,聞言抬頭微微一笑:“請便。”
包廂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蘇晨走到過道盡頭,左右掃了一圈——走廊空曠,兩側包廂的門都緊閉著,只有壁燈投下昏黃的光。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
“查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韓江植坐在檢察廳辦公室裡,桌上攤著一份標註著“機密”字樣的檔案袋。他一隻手按著檔案,另一隻手握著話筒,聲音裡壓著某種急於表現的興奮:“蘇先生,有關金弘毅的資料,我們檢察院這邊,猛料可真不少。”
蘇晨靠在走廊的牆面上,嘴角微微一挑:“猛料?說來聽聽。”
“一九九六年,金弘毅還在仁川當議員的時候,曾經跟當地的房地產商有過一次合作。”韓江植用手指點著檔案上密密麻麻的記錄,語速不緊不慢,“一箇舊城改造專案,拆遷補償沒談攏,他授意開發商連夜強拆。房子塌了三棟,三死十二傷。事情鬧得不小,但後來被他動用關係硬生生壓了下去。”
蘇晨沒說話,眼神沉了幾分。
韓江植翻過一頁,繼續道:“一九九七年,金弘毅跟順洋集團陳養喆會長的長子陳永基聯手操作了一筆土地買賣。他以政府的名義,用工業用地的價格徵收了漢城東郊一大片地,隨後又利用關係變更了土地使用性質,轉手變成了商業用地。這一進一齣之間產生的差價,進了誰的口袋,蘇先生應該能猜到。”
蘇晨輕輕“嗯”了一聲。腐敗,強拆,官商勾結——這些料確實夠猛,放到任何一家有良心的媒體手上都足以掀起一場地震。但對於蘇晨來說,這些東西並不是他今天真正想要的。
“韓次長,”他打斷了韓江植的彙報,聲音平靜,“這些陳年舊案可以先放一放。我想知道的是,金弘毅在私生活方面,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材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私生活方面?”韓江植的腔調變了,帶上了幾分同道中人才懂的微妙語氣,“那可就更多了。蘇先生,我這邊有金弘毅跟他秘書太太在酒店的照片,高畫質的,拉窗簾都沒拉;還有他跟好幾個女明星開房的監控錄影,時間地點一應俱全,其中有兩個當年還拿過演藝大賞的人氣獎。”
蘇晨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牆壁上輕輕叩了兩下。
韓江植似乎覺得自己拿出來的東西還不夠震撼,又追加了一條,聲音壓低了幾分,像在分享一個不宜被第三人聽聞的秘密:“另外,我們這邊還有金弘毅跟漢城一位姓太山的議員一塊兒……玩太山兒媳婦的照片。兩個人的畫面都有。”
蘇晨倒吸一口涼氣。
跟秘書的老婆玩,跟女明星玩——這些他事先多少能猜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紈絝子弟,位高權重又無人管束,私生活糜爛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金弘毅居然還玩了一名議員的兒媳婦,而最奇葩的是,那位議員本人非但沒有翻臉,反而跟著一塊兒玩。
這操作,堪比後來被爆料出來的樂天集團父子同樂。
嘖嘖。
蘇晨在心底感嘆了一聲。果然不愧是半島,有些事放在別的地方是驚天醜聞,放在這裡不過是圈子裡的常規專案。轟趴也好,多人運動也罷,在金弘毅眼裡大概統統都是小卡拉米,都是他玩剩下的東西。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要說“會玩”這件事,金弘毅那點道行在蘇晨面前還真排不上號。蘇晨前世經歷過網際網路資訊大爆炸的年代,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法沒聽說過?深水炸彈、俄羅斯輪盤、各種光怪陸離到連名字都叫不利索的招式,隨便拎出來幾樣都夠金弘毅目瞪口呆。
“行,我知道了。”蘇晨收回思緒,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這次麻煩你了,韓次長。”
“應該的,應該的,蘇先生。”電話那頭的韓江植連忙應聲,隨即語調一轉,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蘇先生,之前您答應我的那件事……”
他說得吞吞吐吐,像是既怕對方忘了,又怕提醒得太過直白惹人不快。
蘇晨唇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幾分。他當然記得韓江植的事——這位檢察次長膽大包天,居然派人去偷拍駐韓美軍總司令的私生活,結果被美方的情報系統抓了個正著。對於美軍來說,這種挑釁行為是不可容忍的,如果不是蘇晨從中斡旋,韓江植現在恐怕已經在某個陰暗的審訊室裡交代後事了。
“放心,”蘇晨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篤定,“我可以保證美軍方面不會再找你麻煩。”
韓江植在電話那頭重重地鬆了一口氣,肩膀上的千鈞巨石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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