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泰還在絞盡腦汁地做著最後的溝通與威脅,可當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名叫阿布的男人身上,發現對方竟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腳步的頻率更是沒有絲毫改變,依舊那麼勻速、沉穩地逼近時,他眼角不由猛地一陣抽搐,臉上最後一絲偽善的笑意也徹底褪去,轉而露出了狠厲與兇戾之色,厲聲警告道:“兄弟!我們可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來的!你們要是再這樣不識抬舉、執迷不悟,等會兒動起手來,可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不客氣了!”
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阿布那不為所動的沉默,以及踏在地上彷彿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的腳步聲。
見此情景,楊泰的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慌亂,一種對局面失去掌控的恐慌感第一次攥緊了他的心臟。倒是一直被他死死按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腦子裡塞滿了暴力因子的悍勇之徒魏成洛,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猛地掙脫了楊泰的手,臉頰上的刀疤因極度的憤怒而漲得通紅,握緊了手中的短斧,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怒吼道:“操他媽的!裝神弄鬼!真當你們是什麼三頭六臂的狠人了?老子今天就要看看,是你們的骨頭硬,還是老子的斧頭硬!”
說罷,魏成洛霍然轉身,高舉短斧,對著身後那黑壓壓一片早已躍躍欲試的小弟,用韓語瘋狂地咆哮道:“兄弟們!都給我上!砍死對方!誰他媽能砍死一個,老子當場獎他一千萬!一千萬韓元!”
一千萬韓元!這筆錢對於這些混跡於社會最底層、平日裡最多收點保護費度日的普通混混而言,絕對是一筆足以讓人徹底瘋狂的鉅款!足以讓一個窮小子搖身一變,在街頭巷尾耀武揚威好一陣子。
果不其然,在聽到老大魏成洛這極具煽動力的重賞之後,一幫原本還被阿布那股森冷氣勢所懾的小弟們,眼底瞬間被貪婪與瘋狂填滿,理智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們嗷嗷怪叫著,揮舞著手中五花八門的武器,如同決堤的洪流一般,朝著那個孤零零走來的身影,悍不畏死地猛衝了過去!二十多雙腳踩踏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轟響,揚起一片塵土。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個平日裡自詡膽大的壯漢,在面對幾十個面目猙獰、手持兇器的流氓排山倒海般衝過來時,恐怕也早就被嚇得雙腿發軟、面色慘白,要麼呆立當場,要麼轉身狼狽逃命。但此刻,一步步沉穩地朝著他們迎上去的,是什麼人?那可是在混亂與殺戮無處不在的東南亞地下世界,闖出過赫赫兇名,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獨狼——阿布!
看著這幫烏合之眾嗷嗷亂叫著衝過來,陣型散亂,毫無章法可言,阿布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譏諷的冰冷笑容。他不疾不徐地將手伸向背後,從腰間一把拔出那柄造型獨特、在夜色下泛著幽冷烏光的軍用三稜軍刺。三稜軍刺握在他手中,彷彿與他的手臂融為了一體,那冰冷而致命的質感,讓他的眼神逐漸由古井無波變得狂熱起來。他儘管已經金盆洗手,退出殺手界一年多了,不僅離開了那片腥風血雨的土地,甚至還找了個在港島當警察的溫柔女友,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但這並不代表,他骨子裡的狼性就已被安逸的時光消磨殆盡。
一頭真正的狼,要想不被馴化成搖尾乞憐的狗,就必須永遠保持那份源自荒野的野性,以及對鮮血與戰鬥的本能渴望。而眼下這個修羅場,恰恰就是阿布重新適應那種你死我活、強者為尊的叢林法則,喚醒沉睡本能的最好舞臺。
“狗蛋。”另一邊,蘇晨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被五花大綁、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的張謙蛋身前,他微微俯下身,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我之前就說過,如果你的小弟能搞定我的人,那我說話算話,立刻放你們離開。但要是搞不定……”蘇晨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旁邊早已準備妥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水泥攪拌機,以及幾個鏽跡斑斑的石油桶,笑意吟吟地繼續道:“那拿你們去填海,就是你們這群人渣最終的歸宿。”
聞言,張謙蛋不由自主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當看清那些用來毀屍滅跡的工具時,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不是第一天出來混的笨蛋,能從一個底層混混爬到一幫之主的位置,憑藉的絕非僅僅是好勇鬥狠,更有對危險敏銳的嗅覺。他已經徹底明白了,這幫神秘人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必定是有著足以碾壓一切的強大依仗。否則,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妄圖單槍匹馬,去幹趴下二十多個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街頭打手?
就連一向自詡武力過人、能徒手砸碎酒瓶面不改色的張謙蛋,自認拼盡全力,最多也就能應付四五個人的圍攻,已經到了極限。當初之所以能僥倖拿下毒蛇幫,純粹就是因為毒蛇幫的二當家都承宇,在他帶人衝進堂口的威勢下,被嚇得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軟蛋一個。可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所散發出的氣勢,與都承宇之流根本不可同日而語,那是一種真正從屍山血海中凝練出的冰冷殺意。
場中的戰鬥,幾乎在一開始就成了一面倒的屠殺。
阿布的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簡單、直接、狠辣,沒有任何一個花哨多餘的動作。那柄三稜軍刺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格擋、突刺、橫掃,每一次出擊,都必定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和一朵飛濺的血花。他三兩下就乾淨利落地幹趴了好幾個衝在最前面的小弟,雖然沒有立刻對要害部位下死手,但那柄三稜軍刺留下的三角形傷口,極其惡毒,血流不止,根本無法像普通刀傷那樣按壓包紮,甚至連經驗最豐富的外科醫生都為之頭疼,縫都縫不起來。受傷的混混們抱著汩汩流血的創口,在地上翻滾哀嚎,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給我去死!”眼看自己這邊人多勢眾,卻非但沒能困住對方,反而被對方如入無人之境般打得七零八落,魏成洛睚眥欲裂,理智徹底被怒火焚燬。他抓住阿布被幾個小弟拼死纏住的瞬間,如同一頭暴怒的棕熊,從側後方猛撲上去,舉起手中鋒利的短斧,對準阿布毫無防備的後腦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劈了下去!他臉上帶著猙獰而殘暴的笑意,渾然不去考慮這一斧頭下去,對方是否還能活命。在他這種兇窮極惡、視人命如草芥的亡命之徒眼中,他人的性命,不過是一塊讓自己在道上攀爬得更高、名聲更響亮的墊腳石罷了。
腦後凌厲的勁風襲來,帶著一股置之死地的決絕殺氣。阿布的眼角甚至能捕捉到那斧刃劃破空氣所帶來的微弱寒光。千鈞一髮之際,他並未慌張,只是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前一傾,右腳前踏一步,腦袋恰到好處地往左一偏,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雷霆一擊。鋒利的斧刃幾乎是擦著他的髮梢劈在了空處,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頭皮生疼。然而,這徹底的殺招,也徹底點燃了阿布心中壓制已久的怒火。
不等魏成洛收勢再攻,阿布霍然擰身,腰腹發力,右腿如同緊繃到極致的鋼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自下而上飛起一腳!這一腳猶如憑空炸起一道驚雷,結結實實地正踹在魏成洛的胸膛之上。只聽“砰”的一聲沉悶巨響,還夾雜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魏成洛那壯碩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連人帶斧被踹得倒飛出去兩三米,重重地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塵土,一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而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蘇晨淡漠到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彷彿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此起彼伏的喊殺與哀嚎:“阿布,不用留手了,直接全乾掉。”
聽到這明確無誤的指令,阿布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凌厲至極、不再有任何掩飾的厲色。本來,他還想著稍微收斂一點,別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弄出太多條人命,以免給自己的老闆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但現在,既然老闆已經發了話,那就意味著這些傢伙,一個都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了。
趕在周圍剩餘的幾個敵人鼓起殘存的勇氣重新湊過來之前,阿布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到令人窒息,一步便已跨越數米的距離,出現在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的魏成洛身前。這位曾在黑龍幫內以悍勇著稱的狠人,此刻胸骨塌陷,口鼻溢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對死亡的恐懼。阿布對此視若無睹,他右手將握著的三稜軍刺隨意往空中一拋,三稜軍刺在空中翻轉數圈,劃出一道優美的銀色軌跡,隨即被他反手穩穩抓住刀柄,改為雙手下壓之勢,對準魏成洛暴露無遺的胸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刺!
呲——
一聲彷彿刺破堅韌皮革的悶響。
三稜軍刺齊根沒入,只餘下把手露在外面。下一秒,猩紅滾燙的血液,如同驟然噴發的火山熔岩,順著那三道深深的放血槽,發出嗤嗤的駭人聲響,瘋狂地噴湧而出!那強勁的壓力讓血柱濺射起老高,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肆意綻放開一朵又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花,濃烈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壓住了江水的潮溼氣息。
魏成洛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雙眼暴突,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冷峻面孔,喉嚨裡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瞳孔便迅速渙散開來,染血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在地,徹底沒了聲息。這個在漢江一帶橫行多年、手上沾滿鮮血的惡徒,最終也倒在這片浸透了無數鮮血的罪惡之地。
阿布緩緩站起身,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從屍體上拔出軍刺,帶出一蓬血雨。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死神的凝視,緩緩掃向了周圍那十來個早已被這血腥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兩股戰戰,連武器都快握不住的殘餘混混。被那目光觸及,所有人都嚇得齊齊後退一步,臉上再無半分兇悍,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絕望。這根本不是在打鬥,而是單方面的、冷酷無情的屠宰!
殺戮的盛宴,才剛剛開始。








